虽未说完，但楚御史已明白她的意思。“不是没有这个可能。不过卢相似乎未与哪位皇子走得近，或许在暗中接触？”

“当然也只能在暗中接触。明里走得近，便落人口实了。”宋霄说道。

楚御史赞同似的点点头。

“那朝中还有什么派系？”

“除了卢相一派、太子一派，也就是剩余一些中间派系了。明面上不站任何人，只忠君保国，心里便是各怀鬼胎了。这一派主要是一些中小官员与世家大族，都在看着风头押宝，时机一到，估计马上倒戈，因此，我觉得这派倒不足为惧。”

“楚大人，我有个疑问，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
“请说。”

宋霄“嗯”了一会，缓缓说道：“那晏王殿下呢？他算哪派？”

“宋大人可以猜猜看。”楚御史微笑说道。

“咳，那想必便是与太子殿下一道的了。”

其实宋霄心中也早有这种感觉，但还是问出来确认了一下。如此说来，她与他，倒也殊途同归。

“宋大人可还有别的问题要问？”

“没有了。谢谢您告诉我这些。”

“那么，当下朝局，大概便是如此。话便说回来，李相山其人的数次提拔，都有卢相一派的支持，他，是卢相一派的人。”

“这么说来，卢与李，是同一条船上的人，一荣俱荣，一损具损。打了胜仗，捷报传回，算他知人善用，若是打了败仗，卢相也会被人说有失察之责。那他会不会知道实情，但选择帮隐瞒战败的真相？”

“究竟是李相山自己瞒报上级，还是联同卢相一起欺罔圣上，这我也不敢断言。军国大事，皆呈于卢相，再达圣听。若他真敢这么做，真是犯了欺君大罪了。”

屋内静默了片刻，烛火不安燎动，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，忽明忽暗。

“那依楚御史之见，此事该当如何？”

他在屋内踱步片刻，低头思索。

“此事甚是棘手。我以为，还是暗中行事，收集证据，切勿打草惊蛇为好。等到收集好更多证据，时机也成熟，再揭发瞒报一事。我们能做的，就是治疫结束后回京，向太子殿下密报此事，由他定夺与查清此事。纵不能一举扳倒卢相，亦可借此大案，挫其锋芒。”

“说真的楚大人，我从未想过这辈子会与朝廷的核心党争扯上这么大的关系……”宋霄哑然，脸上露出一丝苦涩，“不过我认为你说的在理。那便待我病好后回京，我向太子密报此事。今日之谈，只你我他，这屋里的三人知道，其余人等，都暂且保密吧？”

“这个自然。”楚御史说道。

泉英一直在安静听着，并未出声。

宋霄轻轻点头，又补充说道：“万一我的毒……未能解开，可否托楚大人您……携此证物告诉太子殿下？”

“此毒竟如此凶险？”楚御史惊讶道。

“说不准，这是归蘅都未见过的毒。我也只是说万一而已。”

“宋大人定然会没事的。……如果真到那一天，我愿意答应你所托。”他郑重道。

“那我便放心大半了。”她侧头说道。说完，她忽然又想到了什么：“那巫州之疫怎么办？源头仍在，若想正本清源，也只能烧了山洞，那证据便不复存在了。”

“是啊……”楚御史长叹一声，面露难色，“那山洞只能暂留。巫水一带，严令县衙加派人手管控，尚可遏制疫情。唯有待真相大白之日，那些枉死将士……方能入土为安。”

一夜之间，太多秘密、太多取舍压在心头，沉得人几乎喘不过气。宋霄望着跳动的烛火，仿佛看到那些冤魂在火焰中若隐若现。

她长叹一声，声音里满是疲惫：“好。”

“宋大人累了吧？我也不便在此久待了，若无别的事，这便告辞了。还望宋大人保重身体。”

“好，天色已晚了，楚大人请一路慢走。”

楚御史目光关切，点点头，行礼告退。

夜里一时寂静，空悠悠的夏夜凉风中，传来远处的二更打更声，拉得极为悠长，让宋霄听着催眠。

许是今天太累了的缘故，她静静躺在床上，不一会便睡着了。

屋内的蜡烛快烧尽了，在烛台上垂下点点滴滴的蜡泪。泉英目光望去，不需多问，只需看那气息便知宋霄已睡熟了。他轻手轻脚起身，换了根蜡烛，就轻轻推开房门走出去。

归蘅这时刚好回来，手里还勾着几包纸包的药材，想必是跑了几家药店终是买到了。见他出来，问道：“泉大哥，你怎么出来了？”

“我……不便与她一间房休息。”

归蘅这才想起来，自她们两个病号回来后，众人都手忙脚乱忙着照顾，竟都忘了男女有别这件事，看样子，泉英是想走回自己原先那间屋子。

“噢噢噢，好，你悠着点，慢慢走。”归蘅又上下打量他身上的伤口，“要不要我扶你？”

没等讷言的泉英回话，归蘅就自作主张：“行了行了，我扶你回去吧。”

搀扶着他回到他屋内，泉英说道：“谢谢。”

“哎呀谢什么啊，我还没谢昨晚你陪我睡……”

“归先生。”泉英打断。

归蘅恍然大悟，感觉自己刚刚说的话确实欠妥，摆摆手道：“啊，我的意思是，就是……谢谢你陪我一宿，没别的意思……”

“我有事想和你商量。”泉英表情认真，不像在开玩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