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蘅正了正色：“什么？”

“你与月明所商议的话，我耳力好，听得见一些。”

归蘅神色一怔，不知该说什么。

“所以，我也知道大概炼出来的药不知效果几何。所以，我想做先试药的那一个。”

归蘅有点什么心理想法都写在脸上，脸上从神色凝重到一丝了然，然后再沉下脸来。

“凭什么？”他冷言问道。

泉英说着自己的理由：“我与她都是同一种毒，总要有人先吃药的，那便不如我先吃，看看反应，若是有效，再让她也吃，若是无效甚至……那便再炼再试。”

“我说凭什么？”归蘅再次强调。

“……？”泉英不知何意。

“你与她的命，在医者眼中，都是一样的命，并无贵贱之分。并不是做奴仆的，就该为做主子的试药。”

泉英哑然，半晌，说道：“她对我很好，并不看轻我。而且，她还有回京的任务，比我重要得多……总之，我愿意这样。”

归蘅“哈！”了一声，想想也不知该怎么说。面对生死之危性命之忧的时候，总归也是沉重的。

“所以归先生能不能答应我？”他的眼眸总是冰凉淡然和坚定，问这句话的时候也是。

“哎呀哎呀再说吧，炼得出来再说吧。”归蘅挥挥手。

“那便这样说定了。”

归蘅无奈扶额。“好吧。”

睡前归蘅再次给他的腿伤换药，两个人无言中，心里却都是一样的感觉。

从发现了这个山洞的秘密后，他们今后的生活都要随之荡起波澜，再也无法平静。

“其实……我有点后悔了，后悔那天发现了这个山洞，后悔告诉你们这个。虽然我是知道，就算不告诉你们，那个山洞也确实是在那的，那些人也确实死了，但我就是觉得跟我们又没关系，惹祸上身干什么……可能是我遇事总想到逃避才这样想吧……你们两个都为此中毒，划不来啊。”归蘅小声说出自己的心里话。

“不算没关系，我们是为了这个山洞来的巫州。”

“什么意思？我怎么听不明白？”

“山洞里有暗河，是血水流入暗河，汇入巫水上源，才引发的疫病。”

归蘅擦药的手僵在那了，神色恍然：“原来……如此……医书都说大战之后必有大疫，原来如此……那若想彻底治理，岂不是要焚烧干净那些尸体？”

泉英摇摇头，只说：“烧不得。烧了证据就没了。”

归蘅思考也有道理，沉沉叹了口气，便不再问了。

又是一夜心事重重的夜晚。

————

宋霄只记得迷迷糊糊睡了一夜又醒来，已不知什么时辰，归蘅、月明二人早已上山寻找草药去了，吃过些粥食后，月灵来看过，两人在屋内聊天一番。到了下午宋霄也无事可做，半躺在床头看些书卷。

正是青天白日之下，安静的午后，屋外忽然传来“笃！”的一声，不大却很突然，足以让所有人都听见，像是什么飞刀扎进木材的闷响。

宋霄有些疑惑，放下书卷望向外面：“什么声音？”

身旁的怀朱闻言，也疑惑着小步走到屋外，推开门张望，却忽然“啊”的一声——从这直直望出去，她看到了对面别人人家的屋檐上，有一穿着深色衣服的蒙面男人蹲伏屋檐，望着看来，不知意欲何为。

隔壁一间，本在照看泉英的良簇也跑出来了，他察觉梁柱上有一个飞镖扎钉在木头上的一张折叠小纸，立即拔下，跑来宋霄床前急切说道：“大人！有一男子扔来这样的飞镖和信纸，现在还在对面房梁，是否追上？”

宋霄一怔，脑子里飞速思考，立即回答：“不追了，你走了我们都危险，调虎离山之计。”说罢便接过信纸急急打开一看，眼睛速掠一遍那粗野墨笔，一瞬间头皮发麻，骇然失色。

纸上写着：

“若胆敢上报，你等必死无疑。”

这时怀朱急慌慌跑来说:“娘子，我看到那个蒙面人，又抛了两个飞镖，把我们那两只鸽子扎死了！然后他就跑了！”

宋霄难堪扯了扯嘴角，心中想的倒是:赵祯易，对不起，你的信鸽，我有借无还了。

眼看黑衣人无意缠斗只是送信，宋霄又低头认真看了遍这封信。

这封纸……会是谁写的？

从前天归蘅回来告诉他们，到昨天探查山洞，再到今天下午，这时间里，谁会知道他们已然知晓了山洞的秘密并准备上报？昨夜的密谈，也就只有宋霄、楚御史、泉英三人知道而已。

他们二人，宋霄都不曾怀疑过。

可是偏偏，有人知道他们要上报。

宋霄心有余悸，颤颤折叠回信纸。一瞬间心生畏惧，环顾四周，这座房屋也恍如纸扎的一样，在她心中渐渐死白和脆弱，岌岌可危，风一吹便会倒。她不知道还能信任谁，怀疑谁。

唯有一事可确定，那个山洞，一定会被传信来的人摧毁。如此，数万将士尸体将永远埋于地下，死无对证。

惊惶初定后，她闭目回想了许久，脑海中浮现出范大哥当时匆匆离去的身影，她骤然睁眼。

看来，有些问题，终要回到县衙里去查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