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倒没有，毕竟是赶尸人吃的，没那么刁钻。”月明微微蹙眉，努力回忆着，“其中有朱砂。”

“朱砂？这倒常见，药铺里就有。虽然性有微毒，但把握好量便无碍。”归蘅接道。

“嗯，朱砂能安神镇惊，辟秽浊，应该是对抗尸毒邪气的关键。还有一味，是雄黄。”

“雄黄解毒杀虫，对付尸毒么……算了，给什么吃什么吧。”宋霄默默说道。

“还有一味，我记得阿爸特意提过，说是此药气味极冲，能通窍辟恶，是鸡胆子。”月明继续说道，“只是这鸡胆子本身有小毒，用量也需谨慎。”

归蘅嘶了一声，从他的所学知识，怎么听起来都是一些毒物，以毒攻毒么？有点意思。

“但我印象最深的是一个草，这也是我记得这药方里的最后一味。”

归蘅在拿笔记录，等着他说。

“唔……是要山里古墓的向阳坡上长的阴阳草。这种草只生长在阴气厚重的古墓的向阳坡上，它根系吸收古墓深处的极阴地气，叶面却终日沐浴阳光，凝聚至阳之气。它的存在，本身就是极阴极阳的平衡，叶面为黄绿色，背面则是紫色。”

归蘅闻言坐不住了，哗一下又站起来，双手一摊喊道：“这还不刁钻？”

月明咬一下牙，拉起归蘅往外走：“哎呀，我跟你出去说。”

归蘅好歹也当过几年医师，心中暗叫不好，一般要避开病人单独说的，都是不太好的消息。

待走到院外，月明环顾一圈，这里离房间有一点距离，应该不会被听到。

他正要开口，续上刚刚的话题，就看到归蘅表情悲伤，用我都懂得的眼神低声说道：“说吧，还能活多久？”

月明愣住了。

“你……跟她有仇？”

“咳，有点恩怨，但是我医者仁心，终究不舍。我也是医师，有什么实话你就跟我直说就是，我会保密的。”归蘅端正了面色，拍拍他肩膀。

月明有些疑惑，感觉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:“我不是来说这个的，只是我要说的，确实也有些难开口。因为那阴阳草，我以前见过，确实存在，但是这几年都不曾见过了，我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。那个药丸，所需药材不止这些，但我只记得了这四样。即便凑齐了这四样药材，如何配伍、炮制、炼制成药丸，阿爸并未细说，我也全然不知。所以，此法凶险，我也不能保证结果，我甚至有些害怕该不该说出这个方子。”

归蘅亦沉默了。

他说的确实有道理，做药哪怕只是差一点点工序，都未必有效。

“所以，我不知道该由谁来做这个主，要不要真的做药丸。”月明说道。

“问问她的意思，由她决定吧。”归蘅轻轻说道。顿了一下，神色难得认真起来，又说：“以我对她的了解，她……应该会大胆尝试。其余药材都好说，朱砂、雄黄好办，鸡胆子或许多问问药铺也能找到，至于那阴阳草，我们去山里找就是，一天找不到就找两天，两天找不到就……总不能……放弃了这个希望。”

既然眼前只有这一条看似荒诞的路，那就不妨走下去。

月明心事重重地回到房间，斟酌着开口，宋霄倒也是个聪慧的，不等他开口便轻松说道：“若能找到这些药材，你大胆炼药给我吃就是，不过是一颗药，试试又不会怎么样，治好了，我还要谢谢你的救命之恩呢。”

“宋姑娘，当真肯试？”

“试！我向来大胆！”

月明看一眼归蘅：“那恐怕还需要进山找一下阴阳草，我们明天一早就去找，找到了就立马炼药。在此之前，宋姑娘你与泉英不要多动。”

“好，都听你的。”宋霄点点头。“现在都已天黑了，别院还有房间，要不你与月灵就先在别院住下一晚？”

“也好，不过我与归蘅先去街上看看药店还开不开门吧，若是开的话就把其余药材先买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眼见着他们二人出了门，宋霄思索一会，对良簇说道：“良簇，你帮我托个口信给楚御史，我邀他来，有事要说。虽说我是小辈，只托个口信有些失礼，但毕竟扎着针，不便写字了。”

“今晚便邀来吗？”

“嗯，今晚，耽误不得。”

良簇点头，也出了门。

屋内一时空了许多，连怀朱也去厨房弄些吃食去了，只有泉英和月灵在。

“宋霄姐姐，你一定会没事的。”安静了许久了月灵说道，她蹲在床边，歪头看她：“我既然能算准今日运势大凶，那之前给你算的命也必然是准的。你还记得吗？我说你福寿绵长就一定会福寿绵长，长长久久的，活到七八十岁去呢。”

“当然记得。那我便当真的，当我命硬，谁来了都害不了我。”

“嗯，所以你放宽心好了。”月灵眼睛亮亮的。

宋霄忽然笑笑：“我还记得你上次说我今生什么鸾凤和鸣，婚姻美满，是不是也当真？那你可知道我会与谁美满？”

月灵忽然生气般嘟起嘴，“姐姐想诈我不成？你去岁红鸾星动，早就遇到了，还来问我。”

去岁……宋霄闻言，心里已直直地将这描述与心中的那身影联系起来了。

当真不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