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咳嗽、肺疾为主要症状的西病坊，虽仍有不少新病人，但整体病情有稳定之势，大部分为轻症，配以归蘅开的药之后，死亡率已大幅减低。以腹泻、脱水为主要症状的北病坊，虽死亡率依然不容小觑，但在宋霄下令不得使用巫水之后，新发病的病人数量骤然减少，如此坚持半个月后，病情应就能得到控制。

所以宋霄最近都在剩余东、南两个病坊工作，观察情况。

自上次发现饮水的问题后，四个病坊就格外注意饮水用水，各自都支起一个大锅炉，烧开了水后给每人喝。

但是发热病坊的病症并不大致相同，除了共同的发热症状外，也有的病人咳嗽，有的腹泻，有的既咳嗽又腹泻。

归蘅反复诊脉对比，提出这可能是同症不同病，虽然都有发热，但似是不同病因在不同人体质上的表现。当初的划分方法过于粗略，仔细说来，咳嗽而发热的病人脉象与西病坊相似，腹泻的病人按照脉象也应划分去北病坊。宋霄听从归蘅建议，把发热病坊的人都分去了西、北病坊，分别治疗。至此城内只分为三个病坊了。

至于南病坊，几种病症往往兼而有之，死亡率也最高。归蘅也不敢轻易将这里的病人分去别的病坊，怕将重症传染了别的病坊，只能分轻症一间、重症一间，轻症病人还可互相照顾，重症病人只能靠医师一一悉心治疗，实在撑不过的，也只好登记了信息，送去火葬了。好在新送来的病人寥寥无几，只需治疗已有的病人即可。

三个病坊的情况都在逐渐好转，城内染病的人数也在逐渐减少，似已过了最凶险的高峰期。

楚御史去衡州一趟，果真拉来了病坊所缺的药材，楚御史只说跟刺史较劲了一番，其中辛苦，也不多言，摆摆手将马车上的药材派人及时送去。

至此，宋霄他们已来到巫州两旬了，按现在的情况，至多再过一旬，巫州疫病将基本治理妥善，她们也可班师回朝了。

蝉鸣渐渐，到了盛夏时节。

街上已有了不少卖荔枝的小贩。

听小贩说，这还是早熟的品种，真正的荔枝旺季还没到。宋霄之前并未见过新鲜的荔枝，顶多只见过荔枝煎、荔枝干，乍一看到红中带绿的新鲜荔枝，忍不住采买一番待回别院。

回到别院时，看到桌上已放了一碟连枝带叶的荔枝，她竟跟负责采买的怀朱想到一块去了。

她刚把自己买的那份放桌上，便听到厨房那传来“啊——”一声，走出去看，厨房内，手执菜刀的良簇站在砧板前，砧板上是一条鱼，怀朱在旁边，一副受惊模样，连连后退，刚刚那声便是她叫的。

“切到手了？”宋霄边问边走近。

怀朱却拉她往后，指着砧板那战战说道：“鱼肚里，有骇人的东西！”

“什么东西？”宋霄被她的情绪传染了，也有些害怕，但更多是好奇。

“大人，我刚刚切开鱼肚，发现了两节白骨，不知道是什么，拿出来与她细看，却发现好像是……人的骨头。”良簇放下菜刀说道。

“让我看看。”宋霄面色一沉。

她走近砧板，砧板上是一条鲜活刚杀的鲶鱼，鱼肚被划开，良簇掌心举起那两节白骨，一个短些，一个长些，两端粗中间细，在鱼肚里经历消化，已不见肉，只余灰白骨头。

三人都隐约觉得这是人的骨头，但不知道是什么部位，谁也没见过死人的骨头是不是长这样，万一也许是其他动物的呢？

宋霄想到归蘅对人体骨骼脉络应有所见识，便问：“归蘅呢？”

前段时间归蘅确实态度一变，与她认真在病坊工作，大概见现在情况逐渐好转之后，就闲散了几分，有时不知去哪了。

“归太医与小石头去山上采药去了。”

“采药？楚御史已把药带回，现下也不缺药啊？”

“他说这里植被丰茂，有许多别的地方没有的药材，他要对照医书，一一寻找验证。那里——”怀朱手指一指，宋霄才发现院子里一角的簸箕上晒了一些草木，“就是他昨日采来的，也不知有什么用。”

“既然他还未回来，趁这时间，去找到卖鱼的小贩问一问吧。怀朱，你是在哪买的鱼？”

“就在苦浪桥菜市，离这里也近。”

“好，”宋霄点点头，“我们三个一起去。”

苦浪桥菜市并不在水边，也不在桥边，不知何时得名、为何得名，当地人已经叫习惯了。他们来的正好，那卖鱼的小贩依然蹲坐角落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，面前搁一个木桶，里面卖得只剩下两尾鱼了。

“老板，生意不错啊。”宋霄笑眯眯开口寒暄，“可还记得刚刚她买过一条这么长的鲶鱼？”

那小贩看看怀朱，是有点这么个印象，记得是有个外地口音的姑娘来买过。

“噢，是，是，不错，怎么了？”

“我们买回去吃了一顿，觉得甚是鲜美，不知是何处捕的？”

“江上捕的，新鲜的。”

“怪不得，如果是家养的，可没那么好吃。不过，是哪条江？”

小贩目光有些闪烁，“都有，都有。”

“我看这两尾鱼也很鲜活，只可惜今天吃了那条鲶鱼吃不下了，明日还摆摊么？摆的话，我一定再买两条。”

“我都在，你要买么到时候来就行。”

“行，”宋霄摇摇折扇笑道：“明天再来，算熟客了罢？给我便宜点。”

“那肯定，我这的鱼都是最好的。”

宋霄告了个招呼，便与他们二人慢步走开了。走出不远，正了正色，对良簇说道：“他既然不肯说，估计有古怪，你去跟踪他，看他明日去哪捕的鱼，回来禀报我。”

良簇领了命，便与他们散开，走回到市井人群中不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