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,那天议事堂里敲定的事,执行起来却没那么顺利。
县衙帮打来放在公共取水点的水常不够用,一度引发吵闹哄抢,看守河边的卫兵常不受到百姓理解,被辱骂和质疑凭什么不能让他们用巫水。城中不知何时还传着风言风语,说隔开了巫水,触怒了河里的河神,今年秋天到明年之间就会发洪水淹死人。听起来是很荒唐,可是传的人多了竟也被信的煞有其事。
但是另一方面,执行了这个办法之后,巫州城里新送来北病坊的人在明显减少到个位数甚至零。说明此法确实有用。
但是流言一日不除,城中的恐惧一日不减,很有可能会影响到执行。
宋霄想了想,倒不如以信仰攻信仰,脑海里回想到前几日听说的那个叫月灵的名字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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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路弯绕,而且各处看起来都一样,靠着一些当地人的指路,宋霄、泉英、归蘅三人才算找到了苗山谷里山腰一角月灵的家。
独门独户的,栅栏院落里坐落简朴又温馨的一处木屋,屋檐瓦片上又盖着一层厚实的茅草。两间木屋拼在一起,一间平宽,一间造得更精巧些,高出一层阁楼,又在面向另一间的屋脊边开了个窗户,似乎可以从窗户爬出来,躺在那间平宽屋子的茅草屋顶晒太阳。
大师果然是大师,住的地方也特别一些。
还未走进去的时候,宋霄忽然想起什么,低声问他们:“你们读过三国志么?”
“属下未曾读过。”
“我也没读过。”归蘅说道,“不过听书听过一些故事。”
泉英点点头:“我也是。”
宋霄指指茅草木屋:“我觉得我们现在还挺像刘备、关羽、张飞三个人拜访诸葛亮的茅庐的。”
“明白了,三顾,等下还要再来两次是吧?”归蘅说。
泉英在思考自己像关羽还是更像张飞。
“咳咳,顺利的话,一次就行。走吧。”
下一刻他们才知道走进的不是茅庐,而是动物园。
刚进院门,便有一只蓬松白毛黑鼻的土犬朝他们吠,泉英把剑鞘挡在宋霄前面护住,下一秒,又发现不知何时一条青绿小蛇已攀卷上了剑鞘,昂头吐信,看着宋霄他们。
归蘅见状不妙,后退一步,却见脚边还有一只硕大蜈蚣爬过,爬得飞快,绕过他们慌乱的脚步,钻进一旁石头底下了。
三个人一时呆住,动弹不得。
“狗!”屋内开门,出来一个少年呵斥着。
等一下等一下,这只白色小狗好像是这里危险最小的吧?
那狗十分听话,不再喊叫,退回去站着。
少年穿着扎染靛青的粗布,衣服样式应是苗人,耳边与臂环皆有银亮的苗银装饰,此时他走近,向她的方向伸出了手。
什,什么意思,握,握手吗?苗人是有这个礼节吗?
宋霄迟疑着伸手。
两人之间的剑鞘上的青绿小蛇攀上少年靠近来的手,从那少年的手臂爬至肩头乖巧盘着。
噢噢噢会错意了。宋霄伸了一半的手凝滞了下,然后干脆往上一挽,抱拳作揖:“打扰了,在下是巫州防疫巡察使宋霄,想找月灵姑娘商议一事,不知可否方便?”
“你们要找月灵?”
“正是。”
“她是我妹妹,我叫月明,你们找她做什么?”
“说来话长,简单来说,想请她出傩。”
“喏,我妹在那。”他抬手一指,三人抬头看上去,那个阁楼上不知何时已开了窗,一位少女在窗边撑手看他们。
“妹——来不来?”他们之间没甚么礼节好讲究的,抬头就喊。
“来——”
“那你们三个,进屋坐坐吧。”
“好,谢谢。”
三人悻悻进了屋子,好在这里没有别的小动物了,但宋霄的目光还是时不时落到他肩上小蛇。
月明不以为意,拿下来在指间玩了玩:“我的小蛇,有毒,但是很听话,不咬你们的。”
“那,它,不咬你吗?”归蘅小手指点点,艰难发问。
“不咬,从小养到大。”
“太厉害了。”
“你们两兄妹住在一起?父母可还安好?”
“我们是一家人当然住一起。爹娘去云游四海去了。不一定哪天回来,有时大半年回来一次,不过我与妹妹都已长大了,所以他们不操心。”月明边说边倒茶水。
宋霄握住茶杯:“听起来倒像是神仙眷侣。”
正说着,一位身姿灵动恣意的少女下楼来了,蹦蹦跳跳的看起来心情不错。“我就说今天会有人上门,我算得没错。”
“这还能算出来?你是半仙?”归蘅惊讶问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