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话一出,语惊四座,几位官员都认真看了眼地图,确实是有这么个趋势。
“宋大人,这巫水是巫州三水之一,千百年来这里的人都这么喝都这么用,都没有什么问题,怎么一到今年,就出问题了呢?”田县丞冷不丁问道。
宋霄迎上他的目光:“所以我昨日与你一同去了调研。”
“昨日调研如何?”徐县令问。
“所谓腹泻,病因常从口入,不是吃食,便是饮水有问题。昨日我与田县丞在城东调研,专门走访了几处一直未出现疫病的人家。一处是城东赵家,一处是遇喜客栈,还有几处是城东后街人家。他们吃食与寻常百姓无异,既有吃自家种的,也有吃街市买的。唯独饮水一块,城东赵家,喝的都是烧开后的巫水;遇喜客栈,喝的都是烧开后的山泉水;而后街几家,不从巫水挑水用,而是自家打了深井,吃井用井。所以本官认为,不喝巫水之水,或者只喝烧开后的水,是避病的关键。”
“巫水看着也清亮,夏日里水质凉快,怎么就喝不得了呢?”一位官员又问。
“昨日我沿江溯游调研,却见江边多有民众丢弃垃圾,排放污水,洗刷马桶。所以,弊病恐在此处,虽然看着清,但微末里中却已参杂污秽之物,这些污秽之物甚至不一定能用肉眼看清,但食之会引人腹泻。”
众人一时皆沉默了,有的是暗想竟有如此思路,有的在预判她接下来要说什么,也有的在心怀鬼胎。
“诸位大人在巫州年久,论当地情势相信应比我熟悉得多。若是不信,可以挑个时间亲自去察看一番。”
“那,依巡察使大人之见,该如何解决才不会发病?”徐县令问。
“以我之见,为防疫病,最保守的办法,便是要求巫州百姓所饮之水都应烧开过,方可直接饮用,尤其是巫水沿岸一带。”
“全巫州百姓?这很难做到啊!现已入夏,大家都巴不得喝口凉的,怎么能叫他们喝热水呢?况且这次若真是巫水有问题,另外两条溪可是没有问题的,怎么就不能喝了呢?”田县丞闻言,略有震惊,首先跳出来说。
在场官员也有应和之人,“是啊,巫州地薄,百姓贫困,多得是不舍得多花这点柴火烧水的人,便是我们苦口婆心,也逼不得他们家家烧水啊。”
“所以我也说了,这是最保守的办法。虽然最保守,但也应最彻底。哪怕是一个月,如果全城百姓都能烧水喝上一个月,巫州城内,应再无腹泻者。关于百姓贫困这一点,我已拟了一份上奏文书。”宋霄在桌上摆上一道折子,“以疫情之由,向朝廷申请免除巫州今年赋税。徐县令,田县丞,诸位大人都可以看看是否妥当。如若各位大人觉得妥当,明日我便可盖印上报。”
他们接过,一个传一个的看,这道文书于他们而言也不是坏事,因此见者大都沉默或点点头。
“如此我便代巫州百姓谢过大人了。不过,除烧水外,可还有别的法子?”徐县令缓缓问道。
宋霄看了一眼他答道:“有。退而求其次的,是封锁巫水河段,沿岸居民都需改喝元溪之水。我溯游看过,元溪之水最为干净,沿岸居民,确也未曾因为饮水发病。”
“大人所说的封锁,指的是......”
“抽调县衙人手,于巫水河两岸,每一里一岗,看守河岸,禁止居民取水用水。”
“这......闻所未闻啊......”语音一落,对面有些人已经小声嘀咕。
田县丞说道:“宋大人,巫水沿岸有十里都有人家,两岸都派人,那也需二十人,县衙里恐怕抽不出二十人了啊。”
“若是县衙无人,巫州卫里抽调,可行么?”她看向巫州县尉谭翀。
谭翀默然看了一眼田县丞,对宋霄答道:“巫州卫主管街巷治安,要说管水...好像是职责之外吧。”
徐县令看他一眼。
“咳,不过既然是县里的事,我听凭上级差遣就是。”
宋霄听着应是能调用的意思,点点头,又说道:“既然看守河岸的人由巫州卫来出了,县衙里再出个三四人,负责帮挑水,放至城东的公共取水点,应该没问题吧?”
“什么?”田县丞惊讶说道,“你要全城喝元溪的水,让他们自己去挑水便是,怎么还要出人帮挑水?”
宋霄笑笑:“此言差矣。城中万余百姓,若是家里有劳力壮丁的,去元溪挑水当然没问题,但是还有一些独户之家,或是孀妇孤儿,或是老夫老妇,身体不便,无力挑水,田县丞要他们怎么办呢?”
好一个道德绑架,田县丞愣是无法反驳。
“宋大人想的周到。县里再派几个人,也定然要支持大人治疫工作。”徐县令说道。
“那么,这算是有了个定论?”
“嗯,本官认为,命全城烧水,恐难全部落实,难免有遗漏而不彻底,还是选用第二种办法为好,一面封锁巫水,一面命百姓取元溪为饮。”他慢条斯理说道。
“如此,也可,还烦请县里诸位大人配合,该调拨的调拨,务必做得彻底。”宋霄仰头吩咐。
“是。”一桌的官员倒也未必看得起宋霄,他们更多是看在县令的态度和结论上应答。
“还有,县里的宣传也务必先做起。将这个要求张贴城中与村镇各处,提前告知百姓。若有不配合者,便令他直接看那布告,先行劝说。若仍是不配合......可以扰乱治安为由,拘押县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