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县丞看着宋霄和应下的徐县令,眼神里冷风阴阴。
这间议事堂算是半敞开的,有一侧便敞着门向着屋外天井,会正开到此处,面向天井那侧的官员便看到了县衙里走进来一个陌生的沉稳身影,而一个守门的小卒碎步子快跑,终是赶在他走来之前,来到议事堂向县令通报:“大人,来了个朝廷的御史,说来拜会巫州县衙!”
众人坐得近,这般话都听到了,朝廷御史得是多大的分量,纷纷坐不住了,站起身来,面色恍然,面向外面看那身影。
归蘅坐得正舒服,见大家怎么都起身了,也起来好奇张望一下。
说来惭愧,初入官场,宋霄认识的人并不太多,听到御史两个字,竟还想到了京城里的那个友人,赵御史,但是打眼看去,身形与他差远了。
只见一个高大身影轮廓从前一间的屋檐下的阴影走出,缓步走到天井的阳光里,大家才看到他身着深青色獬豸纹常服、头戴乌纱,约莫四十上下年纪,身形高宽,眉骨高起,在阳光下遮住眼下一片阴影,颧骨圆隆,眼睛明长,沉静如水,步伐不疾不徐,自有一番威严气度。
徐砚冰立即缓过神来,理了一下衣冠,快步走出檐下,深深一揖:“不知御史台大人驾临,下官巫州县县令徐砚冰,有失远迎,万望恕罪!”
堂内众官也连忙跟着躬身行礼。
那御史目光在堂内扫视一圈,在宋霄身上略微停顿,随即抬手虚扶了一下徐砚冰,声音平和却自带一股清冷:“徐县令不必多礼。本官是御史台的楚御史,巡察地方吏治民生,听闻巫州疫情颇重,且朝廷已派防疫巡察使在此,故特来拜会,暂驻几日,了解情由。”
既然已经被点到了,宋霄微上前几步,不卑不亢地行礼:“在下正是防疫巡察使宋霄,见过御史大人。”
御史看着她,点了点头,“宋巡察使年轻有为,奉命于危难之际,辛苦了。”他接着又抬眼四望,微笑说道:“我来得不巧,看样子,这里正在开会?”
“是,”徐县令应答,“今日下官等正在商议防疫之事,恰逢大人驾临。”
“倒不妨说来一听,本官也正好知晓如今巫州情势。”
“是是,大人请先上座吧。来人,奉茶。”
这位御史大人的目光很明确,一坐下便看向了宋霄:“简要概述即可。”
声音既不是很严厉,但也不算温和。许是巡察审判的工作做久了,那种凌厉又洞悉的眼神已成自然,让人不由得开口把什么都说了。
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又聚焦在宋霄身上。
田县丞在一旁甚至一度暗想,朝廷或者哪一派是不是对宋霄有什么意见,故而派人来压制。
刚才的决议,此刻要在一位来自朝廷、意图不明的御史面前重新陈述,这便更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审判或者说考核。宋霄能感觉到众人投来的紧张目光。
她深吸一口气,定了定神,就着地图,把来巫州所为,以及发现病因前因后果,还有将封锁巫水、引导百姓取用元溪水、以及相应的宣传与强制措施,清晰扼要地再次陈述了一遍。
堂内一片寂静,只余宋霄清亮的声音回荡。所有人都屏息凝神,等待着御史的反应。
“不错。”他微笑着下定结论。
眼里倒真真切切有几分对她的赞许。
楚御史开口:“是否是有效之法,还未可知,但重在走出实践那步。县衙里也请诸位也多配合巡察使宋大人。有拒不配合者,可视为吏行有亏,本官亦可上书弹劾。”
“不敢不敢......”“一定配合......”众人听到弹劾二字,吓得不小,忙纷纷表明态度。
宋霄愣了下。脑海里已被疑惑装满。
他谁啊,干嘛这么帮自己说话?
啊?
还有能不能别笑眯眯说着“本官亦可上书弹劾”这种话啊?
归蘅纯看热闹,在宋霄旁边“喔”了一声,像是看戏看得很开心。
楚御史扫过他一眼,“这位是?”
归蘅收敛表情,简单答道:“大人好,我是太医署派来的归蘅。”
楚御史微微一笑,“见过归太医,刚刚本官的话,你,似乎也在列。”
归蘅: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