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?”徐砚冰略有震惊问道,而后意识到自己微有失态,收敛了神情。
巫州县衙内的一间小耳房里,只有县令徐砚冰与县丞田禄明在谈话。
“千真万确!今日那宋霄拿着地图,在城东指指点点,一口咬定是水有问题,执意要溯流往上查。属下自然是小心陪着……”
“她具体是怎么问的?”
“呃,她问了我巫水上游是什么地方,我就如实说了嘛,说上游是九疑山。城东再往上一点,就是高家村的,别的也没有了。”
“然后她想去九疑山?”
“哦,那这个倒也没有,我说了源头那山势险峻,又无人烟,她也只是往下走到了高家村而已。只是那高家村的刁民实在不堪,竟当着钦差的面倾倒污秽,弄得不堪入目。宋霄见状,当即断定祸源在此。明日堂议,她八成要借此发难,治我等失察之罪,再派下些治水的苦差!”田县丞斩钉截铁说道。
徐砚冰稍稍放了点心,说道:“九疑山那山势险峻,别让她去,路上出了闪失你我都担不起。”
“这个肯定。不过,明天的会......”
“照她的意思开。”徐砚冰想了想:“她的意思是,疫病是因为水中污染所致?”
“应该是这个意思。”
“奇怪,这跟水有什么关系呢......”徐砚冰小声喃喃。
“是啊,疫气是气,跟水有什么关系,三条江水怎么就巫水有问题,我觉得她就是存心借着治疫的由头挑我们县衙的不是。况且,我瞧着那女人像是个不通人情世故的,明日会上,恐怕还要指责我们的不是,要是还要我们派出人手治水,我们县衙那里派得出人?她上次就已经说要派人去病坊帮忙,调走了好些人,这次又要给她调人,莫不是让整个巫州县衙都跟着她姓,把我们变成光杆将军?”田县丞一扯嘴皮子就咧咧了一堆。
“她是朝廷派来的,有权调度一切用于治疫。”
“话是这么说,可是难说是不是调去治疫咯,借着防疫的由头,做什么谁敢拦?”
“她若是真有本事,把巫州的情况速速治理好了,对你我都是好事,何乐而不为?”徐砚冰冷眼看他一眼。
田县丞笑了两声,“大人,恐怕还有一层你欠缺考虑了。”
“什么?”徐砚冰耐着性子问。
“巫州瘟疫,我们治理两月多都未曾好转,若是她一个年纪轻轻的外乡女人,一来就迅速治好了,岂不是显得我们无能?到时,朝廷与她的嘉奖令一同下来的,可就是你我的问责文书了。”
徐砚冰手按木桌上撑桌,长呼一口气,冷脸只字未言,但好似也在认真思考。
“当然,不能不治,但是,也不能治得太快。大人,您觉得呢?”田县丞笑着问道,眼里却都是精明的光,小心盯着他脸上表情。
“这样的话,你只当没与我说过。回去吧,明日照常开会。”徐砚冰眉头轻轻皱起,拂袖说道,语意止于此。
田县丞略一躬身,拜别转身,收敛了脸上笑容。
又是这样,意料之中,油盐不进。两个!两个都是不通人情世故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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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夜,别院寝室内只余书桌上一盏孤灯,将宋霄凝神思索的侧影投在窗棂上。
良簇悄步而入,无声地将几页信纸呈于案前。
“大人,这是城内所有登记在册的傩戏班子师傅,近几日的行踪记录。”
宋霄接过,就着昏黄的灯光细细翻阅。这些傩戏班子的每日行踪,也不过就是忙着去各处表演傩戏,除此之外就是回家休息了。良簇安排人跟踪、观察了几日,都没什么异常。出傩的价格也清晰在列,价格不低,略有浮动,不过都差不太多,有些出名点的就贵些,有些新人就便宜些。
宋霄翻看了两遍,而后皱眉思索。
“良簇,你追踪数日,确实认为这些师傅并无异常?”
“并无异常之处。”
宋霄补充问一句:“其中可有常去巫水边活动的?”
良簇想了想,几页信纸记载都在他脑子回顾一遍,肯定答道:“并无。”
先前宋霄暗暗怀疑是否是因为当地疫病要请傩戏师,所以会有居心不良之人想要这个病持久下去,表演越久,便可以赚越多的钱。所以她让人去调查城中傩戏师的行踪,看会不会有人故意传病。可是如今看来,并没有在这方面查出什么。
莫非真是她多虑了?是她误会了?这样的思考方向,一开始就错了,还需从别处再找?若源头不在此处,城中疫病的源头和原因又是什么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