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良簇,这纸上所录,便是城中全部的傩戏师了?可有遗漏?”
“回大人,城内以此为业、稍具规模的,皆在此列,应无遗漏。”他答得肯定。
“那么……城外呢?”宋霄追问,思路随之拓宽,“邻近乡镇,可有傩班?他们会否时常入城揽活?”
“属下亦查问过,城外乡野确有零星傩班,然其活动多在本乡本土,鲜少入城。”
她沉吟片刻,复又开口:“既如此,巫州地界,傩戏一行,总有翘楚吧?可有众所公认技艺最高、名声最盛者?或是……统管此行当的会首人物?”
“属下多方打探,众人皆言,巫州傩戏第一人,乃是一位名叫月灵的少女。”
“少女?”宋霄有点意外,她以为这一行都是看师傅和经验,因此资历越老,师傅越有名的傩戏师才最出名。没想到最出名的竟是一个少女。这倒是很新奇,激起了她的好奇。
“据说此女年纪虽轻,却深得古傩真传,舞姿通灵,面具一戴,便非尘世中人。只是此人深居简出,居于深山苗谷,非重大节祭或机缘际会,不轻易出山。”
“倒是有趣。”宋霄折叠收好刚刚的信纸。“不过现下忙于治疫,我还无意去拜访这样的人。这些人的行踪,既然没有问题,你便暂且不用跟踪了。”
“是。”
宋霄忽然想起什么,噢了一声,翻开旁边一个纸包,里面是两三簇黄澄澄的椭圆小果,色泽鲜亮可人。
“今天路上买的,叫做枇杷,你吃过吗?”宋霄给他递过去两大簇,“南方的一种水果,初夏便熟,因为运去北方易坏,在京城往往只有王公贵族吃过。但是这里就产,因此很便宜。”
“谢,谢谢大人。属下,未曾吃过。”良簇受宠若惊,掌心接过沉甸甸的金黄果子。
“那便多吃点,你也拿去给他们都分了吃。自古枇杷也多产江南,但归蘅多年在雍京,应是吃不上的,多给他几颗吧。”
“是,大人。”
“嗯,无事,你便退下吧。”
“属下告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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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日,辰时,巫州县衙内
县衙内主要几个官员都已在议事堂坐好,宋霄与归蘅一到,道了个早,几人起身示意。
宋霄看了看,坐在留给自己的那个位子上,一摆衣角坐下:“诸位,寒暄的话也不必多说,我们现在就开始开会议事吧。”
几人一同坐下,徐县令起头说道:“好,宋大人请说。”
“多亏了诸位大人的配合与支持,本官与归太医在巫州治疫一事一直很顺利,前段时间,还依据病症不同划分了不同病坊针对用药。对了,说到用药,县里有些药材紧缺的,本官已于五日前派人加急送了封申请调拨信给衡州,那边可有消息了?”
几位巫州本地官员面面相觑,摇了摇头。
宋霄转头看向县令:“许是还没准备好或者在路上了,徐县令,若是送来了县里,烦请告知我一声,登记后即刻拿去用药,不要耽搁。”
徐砚冰应下。
宋霄继续说:“这段时间我都在病坊里忙事,但在北坊,也即腹泻为主症的病坊时,发现一处特别之处。其他病坊的人,大多不太认识彼此,但是北坊,却有七成以上是邻里街坊、乡里乡亲。大家彼此认识,在城里住的地方都很近,因此在病坊里也关系融洽,互相照顾、聊天。我起了好奇,命人草绘了一张巫州地图,让他们指出所居何处。”
然后她长眉一凛,将一张大图在大桌上一下推开。
她指着图中的红圈说道:“每一个红圈,就是一个北坊病人的家之所在。从这幅地图,诸位大人应能很轻易看出,城东这片的红圈最为密集,其次是南部的高家村,还有北部的李家村。问题就在这里,为什么这几块地方尤其多腹泻病人?”
“疫气成团,恰巧在此处聚拢,被居民所吸入,故而生病吧?”一位年老官员说道。
“我想应不是这个可能,”宋霄笑着说道,在地图上指点:“若城东有一团,离城东颇有距离的两个村子,怎么也分得两团?”
归蘅开口,将那三点连成线,指着说道:“这些红圈密集区共同的特点,就是临近巫水。”
这一点确实不是他发现的,是今早宋霄提前跟他说过,而他一看,也深以为然。水,在他所学医学中,本也就是不可忽视的万物中介。
宋霄站起来,在众人目光中手指一点江心,声音清亮笃定道:“我认为,巫水,是引发沿岸腹泻病症的关键因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