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柳娘子,你接触过病源,如今症状典型,十有八九便是此疫,为避免传及他人,还是跟我们去病坊治疗吧。”宋霄说道。
“不行,我,大人我不能去,咳咳咳咳咳咳,我......”她膝盖一坠跪地,拼命摇头。
“为何不去?”
“大人,求...咳咳咳,求您开恩,我家里还有个五岁的孩子,我走了他怎么办啊,大人,他没人照顾会...咳咳咳咳咳咳,会没命的!”她咳嗽得更凶了,仿佛要把胆汁都咳出来。
虽然隔着面罩,但宋霄还是暗自心惊,不自觉屏住了呼吸。
“你且起来,不用跪着说话。”
“大人,我求您......”
见她不肯起来,宋霄又说:“那也看看你的孩子吧,是否也有咳嗽?”
“这......是有的,是昨天上午开始的,咳得要命。”
“请娘子带出来,让医师看看病。”
她缓缓起身,进屋里拉了个怯怯的小孩出来。
归蘅一样把脉,把完后,轻言道:“一样。”
宋霄闭上了眼,深吸一口气。再睁开时,眼中虽有不忍,却已全是决断。
“柳娘子,”她的声音放缓了些,却带着沉重的力量,“本官知你艰难,惜你性命,也知你舍不下这个家。但正因如此,你更需去病坊。你与孩子症状一致,可以带孩子一同在病坊治疗,那里有汤药和饭食,还有人照顾。”
“谢大人一番好心,我和孩子可以再也不出门,可否开开恩,留我们在家养病?”柳娘子抬头,泪眼婆娑。
“你所患,极可能就是时疫。留在家中,无医无药,病情只会加重,凶险异常。”宋霄一字一句,清晰无比,“你留在家中,四邻皆恐慌,这条巷子便永无宁日,若真因你之故蔓延开,染病者便倍增。况且,本官不能保证你真的不再出门。你们母子两人在这小屋之中,都生着病,若有衣食所需,无人送来,若是病重,连自己都下不了床,又如何能照顾这个孩子呢?这位是太医署的归太医,他有药方,病坊有药材,有人照顾,只有去了那里,你才有一线生机!”
这番话,既陈明了利害,又给了她一丝希望。
柳娘子愣住了,她看着宋霄,又看看面色冷漠的归蘅,最终,她哽咽着,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“草民要和孩子一起……求大人……求太医救救我……”
宋霄点点头:“那好,你此刻便去收拾东西,本官叫人准备驴车等会把你们母子二人送去西病坊。”
见娘子道谢回屋后,她走出门外立即下令:“差役准备驴车,动作轻些,送柳娘子和她孩子去西病坊。”
又看向看热闹的张氏及众邻居,朗声道:“此人已被带走,你等可安心,但需谨记,疫病当前,邻舍更需守望,而非彼此构陷!若再有无端喧哗、扰乱秩序者,重罚不贷!”
众人唯诺称是。
走出街巷,宋霄还是往病坊方向走去。可预料的是,这段日子她都会在病坊工作。
归蘅跟在她身后,低声道:“如果他们真能自己在家不出门,不知还会不会传染别人。不过你说得对,我们不能保证她不出门。”
“是啊。要是派人守着她家门,那别的病人家也守么,以县衙人手,根本守不过来。城中估计还有很多家这样的例子,只是也许她与邻居关系不好,才被急匆匆报官。也许他们各有隐言,但我们的要紧事应是把病坊的治愈率提上去,这样百姓才不会避若蛇蝎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有把握提升治愈率吗?”宋霄忽然转头问他。
“喂,我们来之前这里只有一二成的治愈率,怎么想,都只能提升不再降低了吧?”
“不知道。”宋霄摇摇头。
归蘅啧了一声,“看不起谁呢。”
“说起来,你为何坚持分类治疗?这里的医师一直认为是同病同源不同症而已。”
“太医署的藏书阁里,以前看到过前朝有游医如此做事。我自己也觉得是这个理,不同的症状,怎能喝一样的药还混住一起呢?”
“前朝已有游医发现此法,为何竟未普及?”
“太医署......那里的人,一向是看不起民间游医的。只会当是侥幸一场,将这样的游医所记束之高阁。就算有人翻阅到了......太医署只为皇家看病,又哪里会去民间实践这样的办法。”归蘅脚步一顿,目光沉凝。
宋霄愣愣看着他。
许久,她说:“此前的两个月,这里已经证明了寻常法子不顶用,你有什么新办法,觉得可行的都可以试试。一切有我担着,旁人不敢非议。过程由你主导,我只要一个结果——疫病尽除。”
“其,其实,”归蘅挠挠头,“我也没有什么新办法。大、大人你可能误会了,我是被逼来的,本来也不是想在这一展手脚的。”
宋霄闻言,脚步停住,缓缓转头盯他,面罩外露着的长眉都拧起来,周身气焰阴沉向他靠近。
归蘅感觉不妙,“你你你要干嘛——”
宋霄没忍住,挥拳在他头上揍了个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