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坊实际就是在离城区有一段距离的郊区平整了一块场地，造了几个简陋的木房子，让病人躺在里面的大通铺里。外围生火做灶，煮些药材或者米粥。

医师和士卒在其中往来照顾躺卧在房子里的人，都带着面罩。

他们到那的时候，刚好有人用推车拉了三名已死的百姓出去，只用稻草薄薄盖了盖，打算拉到火葬场。

虽然带着面罩，但走进病坊时，除了药味、熏艾味，还能闻到一些难忍的异味，有呕吐物的味道，有茅房的味道，咳嗽声此起彼伏，悲哀和绝望的气息在此弥漫。

宋霄走到外围灶台边，拿起勺子，一捞米粥，水多米少，稀稀拉拉，混了一些菜叶子和瓜肉。

她回头问徐砚冰：“巫州县衙的存粮没了？”

“回大人，还有余粮，只是病灾之年，为做长计，不得不省着用。”

“此次我还调了两百石粮食，让病坊先用着，不够了再与我说。”

“谢过宋大人！”

“这个药锅里，煮的是什么药？每个人都吃这种药？”

徐砚冰四顾看看，拉了个病坊里忙活的医师让他回答。

“回大人，小的这煮的是温阳补固的附子汤，大家吃的都是这一锅里煮出来的，若是有腹泻的，则还会单独给他加上止泻的药粉。”

“里面都用了什么药材？”

医师掰着指头点数说道：“黄连、苍术、藿香、菖蒲......”

他说话间，归蘅已经抄起勺子，舀一勺底部药渣，凑近闻那药汁了。那药汁色浓如墨，黑粉似的药渣悠悠沉底。

“如何？”宋霄问。

“所言属实，一样不漏。”

“这药方小的都煮了两个月了，要抓什么放多少，早就烂熟于心了。”

“但是我觉得不对。”归蘅忽然说。

在场的人都忽然安静，看向他想知道怎么说。

“每个人症状不同，怎能都喝一样的药呢？”归蘅问。

医师答道：“这个病，虽然在不同人的身上症状表现有所不同，但都是因为同样的疫气破坏人体平衡所致，所以这个药方是针对伤寒疫气来温阳补固的，至于症状表现不同，只是因为每人体质不同罢了。”

徐砚冰轻咳：“这位是太医署的归太医，论医术定是精通于你，莫要班门弄斧。”

那名医师刚刚不知来了这号权威人物，听到太医署几个字，两眼一亮，恭敬说道：“失敬、失敬。”

归蘅不甚在意，挥挥手道：“是否出于同因，先让我把脉看看吧。”

几人来到了病房里，医师指了几个人说道：“这个，昨天刚来的，症状是咳嗽、咽喉疼痛、肺痒。这个，前天来的，症状是腹泻、呕吐、消瘦。还有那个，他的症状是，是什么来着......”他嘶了一声，敲敲脑袋，刚好想不起来了。

归蘅走进那病人，只见他面色红黄，蓬头垢面。眨巴眼睛，不知要做什么。

“张嘴，看看舌苔。”

那人张了张嘴。

“把手给我。”

他又伸手出来，翻转手腕在上，任归蘅把脉。

等到归蘅把这三个病人都看过之后，几个人走出屋外。

“我还是觉得，他们的病因应该不同。他们三个，是不一样的脉。像第三个发热的，像是伤寒之脉，用温阳补气的药还行，第一、第二个，喝这种药没有用处。”

“那你觉得，应该分类型，针对病症用不同的药？”

“如此最好。”

“大人，下官有一言。”徐砚冰说道：“每个病坊的人手紧缺，基本只有一个医师照顾整一个坊的病人。煮一种药给大家喝还能将将顾及，若是还要分门别类煮三四种，恐怕是忙不过来了。”

那个医师也点头称是。

归蘅思索一会：“我没说要每个坊煮不同的药。我想要的是，把所有病人重新按症状分类安置。东西南北，四个病坊，刚好安置咳嗽、腹泻、发热这三类病人，还有一个，就安置疑难杂症以及症状兼而有之的病人。这样，每个坊还是只需煮一锅药。”

“我觉得可行，徐大人，你觉得如何？”

“下官不敢有异议。”

“有想法意见您说就是，这是讨论，不是命令。”

他想了想说：“东西南北各坊规模大小略有不同，若按症状人数去匹配规模，建议东坊安置兼有几种病症的病人，北坊安置腹泻病人、西坊安置咳嗽病人，南坊安置发热病人，大人意下如何？”

“不过......四个病坊的病人大都不便行动，如何调度？”

“这个好说，用几辆驴车，一车车载过去。”

“勿使经过城区。两日之内，可否能安置完成？”

“可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