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茂权引着宋霄与归蘅穿过回廊,府衙后院的库房大门紧闭,两名差役持戟而立,见刺史亲至,慌忙行礼。
“开仓。”刘茂权一挥手,差役忙不迭地卸下铜锁。
沉重的木门“吱呀”一声推开,一股药草的气息扑面而来,混杂着一丝丝的霉味。
“岭南这地儿潮湿闷热,春夏之交又常常有回南天气,因此有些受了潮。使君见谅。”
宋霄眯起眼,借着斜照进来的日光打量——库内堆着麻袋与木箱,但排列稀疏,显然库存不多。
“使君请看,”刘茂权指向西侧,“这些都是今年新收的苍术、雄黄等药材。粮库在另一边。”
宋霄在两边各开了几袋麻袋检查,各抓一把,任由药材和粟米从指缝簌簌落下。归蘅也凑近抓了一把闻闻。
“归蘅,你是专业的,依你之见,需要什么药材,各需多少?”
“口说刘大人可能记不住,我提笔写一下吧。”他掏出一张小纸,几乎没用太多时间思考,就草草书写了一番。
写完后,他照着纸,诵读一遍。
“麻黄、雄黄——各二十斤,茯苓、葛根——各三十斤……犀角八两……”
他念了一串念完,问道:“如何?”
“这......本官尽力命府库筹措,但所需量大,不敢保证都能凑齐。”
归蘅说:“有多少先给多少吧,我这些写的是大概会用到的一些药材,到那里也许用不到、用不完也说不定。”
刘茂权的目光移到宋霄脸上,宋霄说道:“照他说的准备吧。”
“啊,是。”
“至于粮食,巫州那边的温饱情况如何?可有粮荒?”
“巫州已被隔离了,一月未有使者通报情况,这个......本官也不知情啊。”
“这两月的疫病,恐怕已误了春播夏耕。以防万一,恐怕还需暂且调用粮食......至少两百石。若当地府库充足,本官自当如数奉还,若两百石也不够,那届时本官会再写调令,申请调粮。”
“宋使君,不是我们不配合,只是调用药材容易,调用粮食却还需再走个流程,恐怕有些麻烦了。”他皱起眉头来。
“什么流程?”
“要与岭南都督等官员一同开会讨论决议。现下不巧岭南都督罗奉、罗大人在前线配合李将军作战,一时半会都回不来。”
“前线?大人指的是攻打百越的玄旗军?”
“正是。”
宋霄叹口气。听闻百越那打得吃紧,他想必是不会轻易回来的。
她解下腰间金牌,在他面前一抬,正色说道:“刘大人,本官既是朝廷派来的防疫巡察使,凭着这个御赐的鱼符,调这点粮,还是需要走这个流程吗?若是需要登记在册,或者立下字据凭条,本官都可以配合,但是巫州百姓,若是饥荒在即,谁能等到这个流程走完?”
刘茂权笑容收敛。“本官也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“那就麻烦大人了,调用物资本官都会登记在册。麻烦府库下午就好好清点所需药材和两百石粮食装箱送来驿站,若有不足之数,酉时前来衡州官驿报给我们。我们明早便再度出发了,到时,会拉着这些货直接上路。”
归蘅看看两人,把刚刚写的清单递给刘刺史。
“本官定当尽力所为。”刘茂权收下清单,深吸口气,缓缓说道。
几人快走出官府的时候,刘茂权叫宋霄留步说几句话,归蘅见状便自己上马车等着了。
很快宋霄也出来了,没什么表情,回到了马车里。
车轮在衡州大道上行过,外头是街市熙熙攘攘的吆喝叫卖声。归蘅拉开车帘望向外面,问了一嘴:“刚刚他要跟你说啥?”
“说天热了,要送我把折扇当做敬意什么的。”宋霄小声说道。
“噢,一把折扇而已,那你没收?”
“若真是一把普通折扇倒也没什么,只是装在精致木匣里,万一里面装的是金扇银扇象牙扇呢,那我便说不清了,还不如直接拒下。”
“巡察使到地方,总会有人送礼的。世风如此。”
宋霄摇摇头:“于我何加焉,我又不贪那点礼。”
归蘅嗤笑一声:“宋大人真是清正。”
马车忽然一个急刹,抖得两人身形一晃,宋霄抓好边缘缓过神来,便听见外头车夫不知对谁叫骂一声“你干嘛,找死啊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