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霄一行人过了襄州，又过了荆州，自云梦泽起，就开始又乘水路沿湘江南下，直达衡州。

这其实绕了一点路，不是直接赶去巫州的最快直线路径，但官命在身，不得不先去衡州拜见岭南刺史一番。

衡州，也就是大应在帝国南疆最边上的岭南道的治所，岭南刺史长居于此办公，大应朝廷各类信件情报，过了山南后直送衡州。

虽然岭南道南边正在和百越打仗，但衡州离前线还隔着一个彬州，烽火丝毫不影响衡州。

巫州在衡州正西方向，中间也隔着一两个州县，同时巫州南边地势隔着一个山脉，与百越阻隔开。

衡州的气候更加炎热湿润，已至仲夏，男女老少皆衣着轻便，性格又普遍洒脱开放，没有中原那么在意衣着礼节，有的还穿着短打半臂或者五六分长的裙子便下地干活或招摇过市，此处百姓亦不觉其异。

衡州刺史府衙前，甲士林立。

宋霄踏下马车，正了正衣冠，递上鱼符，门吏早已听说要来这号人物，只是象征性看了一眼，便客气请进。

进门后，她与归蘅被引入正堂。堂内熏香浓烈，闻起来像是熏艾草之类的药香。

一位衣着深绯色官袍、矮瘦老成的男人已在正堂等候，见到宋霄来，拱手微笑道：“巡察使君舟车劳顿，刘某有失远迎。”

宋霄亦恭敬回礼，递上鱼符和敕书：“臣岭南道防疫巡察使宋霄拜见刘大人，这是朝廷所发敕书，请予验查。”

他双手接过，认真看了会，便含笑递回：“使君奉旨办事，不远千里临岭南治疫，是我岭南一道的福气，这也是托陛下的洪恩啊。”他目光目移到宋霄身后的归蘅：“这位便是朝廷一同派来的太医罢？”

归蘅简单抱拳：“我便是太医署所派，大人叫我归先生便可。”

“两位远来辛苦，快快请坐吧。”

他们刚坐下，一位侍女便奉来了两盏茶。茶汤透澈见底，就是颜色较深，棕黄棕黄的。

刘茂权说道：“岭南湿热，饮些凉茶，既可解暑，又可避瘴气。”

归蘅端起茶盏一闻，闭目思索一下，便说：“石菖蒲，甘草，陈皮，金银花叶，还有......薄荷？”

刘茂权笑道：“归太医好功夫，一闻便全说对了。这是衡州本地常做凉茶的方子，清凉解暑，人多爱之。”

“抬举了。因为这些也是常做茶饮的药材，所以并不难猜。”

宋霄尝了一口，许是天气燥热的缘故，这里的凉茶并不泡至热气腾腾，而是刚好在一个温凉的温度，入口甘甜，回味带有几分草味和柑橘的香。

“的确好喝。”

“自雍京来岭南，距离千里，少说也得月余才到，宋巡察使竟不到一个月时间便赶到了。想来应该路程辛苦？”

“是了，治疫一事拖不得，这才让大家匆匆赶路。”

“来到衡州估计已经人困马乏，不如在这里歇息一天，休息好了再启程。自衡州向西，倒是有官道到达巫州，只是山势险峻，山路并不好走。岭南毕竟不似中原。”

宋霄看了一眼归蘅，此时差不多算午后的时辰，若在此休息也就停留休息个一下午一晚上，到明天一早再走便是。连日兼程，她坐马车里倒还行，只是跟她一程走来的随行都走累了。

“也好。”宋霄说，“晚些时候我们一行人去衡州官驿那里休息即可，就不叨扰大人了。”

“朝廷派来的人，我们作为地方之主都应好好尽地主之谊，服务好各位使君，哪里算得上叨扰。”刘茂权笑道。

“对了，虽已到岭南，臣还不知现下巫州的情况如何？刘大人您知道吗？”

他叹了口气，“巫州瘟疫，始发于春，现已入夏，天气更加炎热，为不让病尸发臭污染，设立了一处火葬场，上月时，据说是每日要焚化百位尸体，这月则略微有所减少，但也有几十位。这些是严重的没得治的，还有些轻症的，当地则设立疠人坊，隔离病患，并有医师治疗。当地之病症，虽有传染性，但似乎发病情况不甚相同。因为当地已隔离，不许随意进出官道，所以本官这儿的消息也不是很灵通，具体情况，恐怕还得麻烦宋巡察使与归太医前往当地调查清楚了。”

“其他州县可有此病例发现？”

“我们发现和隔离得早，上个月就已经禁止巫州任何人等的进出通行，因此应未波及其余地方。”

“明白了，我们自当尽心办事。”

“对了，我们衡州官府还为几位大人准备了一些随身的物资。”说话间，几位家丁抬着一个木箱上来，开了箱，宋霄和归蘅一看，都是些麻布、纱巾、口罩、面罩、手套，还有一些香囊、褂衣之类的。

“都是些防护用具，以免各位大人受疫病传染。”

宋霄点点头：“劳烦刘大人想得周到，在下在此谢过了。”

她瞥了眼归蘅，他未说话，看起来也不想说话的样子，只是静静看着那一箱物资。

也不知到底接受了自己的职责没有。

“不过，”宋霄继续笑着说：“巫州那处想必已是物资紧缺，恐怕还需调用岭南府库里的一些药材和粮食等物。若能配以一些壮丁随调差遣，那便更好。”

“这个自然是要的。可惜岭南去年收成不好，府库里物资不算充足，但宋大人一来，就算是把半个府库要走我们也要听从差遣。”

“大人说笑了，我们怎敢要走一半，不过大人既然这么说了，我们现在就去府库清点，如何？”

“啊哈，好好，大人请随本官来。”刘刺史起身，做了个手势。

“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