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日的水路到了襄州终于算告了一段落,后面若出了襄州,将继续乘驿马走官道,向南而下。
到了襄州刚好已是傍晚,一队人马便刚好歇息在襄州驿站。
襄州官驿的小吏验了文书过所后,眉眼一抬,说:“宋大人,有一封京城来的信,上午刚到,是给您的。”
说完便从书桌抽屉中取出一片完整的信封。
宋霄意外接过。
什么信......跑得比他们还快?这速度,得是动用了权限加急吧?
她疑惑收好,回到房间后,借着窗边的天光,宋霄拆开信封,视线掠过蝇头小楷,看到开头第一句表明的身份,不禁嗬嗬吸气。
是太子殿下的来信。
他终于看到上个月宋霄递给太子詹事府的政论了。
宋霄不禁喃喃念出来:
“……卿之策论,切中时弊,非空谈可比。岭南凶险,卿自请赴任,足见胆识。祝卿此行顺利安康,待卿功成归京,孤当亲为表奏......朝堂纷纭,然卿既持此心,孤必不负卿才。”
不过轻若鸿毛的片纸,宋霄却拿得手指有些颤抖。
这就算是......拜了山头吗?拜的还是未来储君的。
信末盖着太子私印,而非官印。日期很新,不过是她启程三四天后写的,便已先于她们送来了这里。
从此,自己就算是太子派系的人了?
宋霄有点恍惚。其实上个月她投书詹事府的时候,只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。现在竟真得到了回应。
然而只一封信,几句承诺,还证明不了太多,现下已经分隔两地了,太子到底对她是什么态度,打算如何用她,还需等回京后才能知道。
宋霄敛眸,又折好了信,好好收回信封里,压在行李底下。
倚在窗前,她既有几分获得赏识的欣喜,又有几分迷茫。
从前候澈来京找她时,他们路过泱湖,湖边有人喂鱼,引来团团锦鲤来回游曳。
锦鲤色彩斑斓艳丽,尤其是几条长得肥长的金黄的、朱红的锦鲤更是博得所有观鱼人的目光。
当时宋霄前程未决,她指指鱼群说自己很像那条鱼。
候澈竖起大拇指说,表妹的意思定是金鳞岂是池中物,一遇风云便化龙!
宋霄说不是,我指的是跟在那条大锦鲤后面的乌青小鲫鱼。跟在锦鲤后,毫不起眼,混一点观鱼人投喂的面渣吃。
当时她也迷茫,未卜命运将要她去向何方。
可是没关系,小鱼有小鱼的活法,小鱼有小鱼的希望。
————
襄州驿站,凉夜悠悠,大家都已睡下,这个时候,只有草丛里的小虫子还未眠,滋滋作响。
屋顶上似乎有人蹑手蹑脚爬过的声音。
声音很小,但没躲过泉英的耳朵。
泉英睡得浅,又耳力超人,听到了屋顶的异动,就偷偷携上剑翻上屋顶。
屋顶上没有什么黑衣人,只见是宋霄独自一人,静静坐在屋脊上,神态柔和平静,见他上来,还略微奇怪地歪了头。
“大,大人,你怎么在这?是有什么情况?”泉英手握剑柄,警惕张望。
“你又怎么在这?”
“听到了屋顶的响动,以为有情况,没想到是大人您......”
宋霄摇摇头:“我无事,只是......”她抬头上看:“在看星星。”
泉英微微一怔,半夜竟是来看......星星?
但是也知不便多问,在旁边找处位置坐下,远远看着她。
凉风习习,吹过宋霄婉约如勾的发梢。
她又想起赵祯易来。路程在一天天推进,她离他就愈来愈远了。
音书难寄,连他现下行军至何处了也不知道。两个人往彼此相反的方向越走越远,距离越拉越大了。
宋霄又想起临行前那个带血的吻来——那能算吻么,突然而然的,爆发的,泄愤般的,血腥的,不像有情人之间的亲吻,倒像是某种惩罚和标记。
若是把这个算作她今生的初吻的话,宋霄是不服气的。
初吻,怎么也该是温柔的,缱绻的,含情不舍的才是。
她默默将左手手指横横停于唇间,思绪飘远。
不,不是这种触感,当时,他的唇覆上来时,只记得先是鼻尖触压她脸侧,然后是柔软温热的触感贴住她的唇。
怎么还回味起了这个?
较劲般的,她抬头看起星星,试图看出一个星宿。
......不会看。
低下头,她想起自己被咬出血那事还没算报呢,要是赵祯易能平安回来,跟她面对面的话,要找个机会咬他一口,让他也出出血。
......话又说回来,他还能不能回来?不是指横着回来也不是缺胳膊少腿那种回来,是平平安安地回来。
思绪又飘远了。
泉英抱剑盘坐了一会,偶有几只蚊子来捣乱,他都能听出动静的方位扇走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