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久,他听见宋霄轻轻说道:“我想他。”
泉英全身僵住。
声音轻盈得像这夜间的一缕风,她也没回头说,若不是确实听见了,泉英颇有一种做梦之感。就像是今晚的一切都是自己做的一场梦,什么屋顶的声音啊、什么独自一人看星星啊、什么思念啊……都像是一场杂糅的风牛马不相及的梦。
宋霄回头,看到泉英的神情有些呆怔,便知道他听到了。
说出来颇艰难的一句话。但是,忠实于自己的感受也没什么不好。
料想他应该是知道自己说的是谁的。
宋霄看着他笑,这次笑得很温柔,“你是我与他之间都有直接关系的人,这种事好像只能跟你说。”
泉英暗哑开口:“既然如此,为何大人出了雍京后,不肯写信给他。”
犹记得到了商州时,泉英本想禀报宋霄已前往岭南治疫之事,但宋霄看后,收走了纸条,命他不准送信。
“行军之人,最忌瞻前顾后,我怕他知道我去治疫之事,我怕我成了他的负担和顾忌。”宋霄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,又说:“向他禀报朝中事务的定然还有别人,但是禀报我的事务的,估计便只有你罢?你这若不禀报,他便无从知晓了。”
“但是大人,若久未有音信......殿下应该也会疑惑。”
她淡然说道:“后面若时机合适,我会准你送信的。”
“是......”
“不过,他在前线,必是日夜忙碌,事务繁多,真的还有心思看我这边无足挂齿的音信吗。”宋霄自嘲一笑。
“属下不知。”
宋霄勾勾手指,示意他靠近。
“你跟了他多久了?一直是他随身的侍卫?”
“已有五年了,殿下身边亲卫跟得最近的,除了张沧,便是我了。”
“跟我说说他的事吧。”宋霄露出一个八卦的笑容。
宋霄以为他会主动吐露一大堆八卦,泉英乖巧点头,也以为宋霄会先问话,两人就这样面对面看着,都等着对方先开口,氛围诡异地安静了一会。
“说啊?”
“说啥?”
宋霄无奈按按额角:“就,就先说他平日都跟谁有来往吧。”
“殿下多年都是独来独往,似乎甚少与他人来往。”
没有亲信,没有朋友......也没亲人么?
“殿下的母妃是当今宫中的哪位娘娘?”
“殿下的母妃,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。他从来不提这件事,我们也不知道他的母妃叫什么。”
宋霄轻轻吸气。
“他没有同母的兄弟姐妹么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他与其他皇子的关系如何?比方说跟太子的?”
泉英想了想,这块好像也是知识盲区。“似乎都一般吧,因为都很少往来。”
宋霄轻笑一声:“坊间都传闻他是个整日种花种草,纵情声色的闲散皇子,这下听起来,确实没半点结党营私的样啊。”
“坊间真是这样传闻?”泉英还是第一次听说。
“是啊。我打听的,也不知有没有夸大的成分。”
“倒也没有整日种花种草吧,殿下每日浇浇水后,还是会做些别的。”
“比方说纵情声色 ?”宋霄挑眉。
“殿下善琴,有时独奏,有时确实会召府上乐舞伎同奏乐,观歌舞。若府上有人做客,也会召乐舞伎表演。不过也就点到为止,殿下从未留宿过那些女子。”
宋霄倒是有些意外:“你所言皆真?”
泉英抱拳:“万不敢跟大人说谎。”
“他名声在外,若是有人投其所好,要送他乐舞伎呢?”
泉英想了想:“有啊,之前可能是什么宴会,别人荐给他一名舞伎,殿下便接受了,带回府后命我观察了几日,发现是眼线,另有所图,还......”泉英挠挠头,“想偷溜进殿下寝屋,殿下就命我毒杀处理掉了。殿下是一向不准别人进他寝屋的,连我也没进去过。反正别人塞过来的大都如此。”
“宁愿先收下再处理掉,也不愿当场拒绝?我算有点明白了,殿下,是在自污名声吧。”
“这些事情确实也就我和张苍了解,在外人眼中,殿下恐怕便如坊间传闻的那般形象了。”
宋霄撑肘发呆,暗想他对外做一副闲散无大志的样子,为的大概是免得皇室猜忌。如此隐忍了这些年。
那又为什么再度领兵去了西北呢?这次捷报频传,差不多要把他的名字传遍京城南北。
西北诸城,对他来说也很重要?以至于实在忍无可忍,锋芒毕露,不再隐藏。
好像也只有这个可能。
若真是如此,他便不是真正的闲散之徒,浪名之下,不符其实。他心中真正装的是万壑山川、雍朝百姓。
宋霄轻轻笑起来,他志向很高远嘛,跟她有得一拼了。
不愧是,她所思之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