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以加餐了。”归蘅擦过脸上的水痕笑道，仿佛丰收的喜悦自己也有一份。

宋霄抱着鱼回到船中，士兵又收拾仪态站回位置。

她晃到一个小兵面前，嘴角难压:“我是不是很厉害？”

小兵抱拳:“大人十分厉害，钓得老大鱼！”

宋霄满意点点头，走向下一个。

“夸我。”

“宋大人英明神武！”第二个士兵抱拳。

“鱼呢？”

“鱼...鱼也生猛硕长！大人钓鱼了得！”

宋霄嘿嘿一笑，又转去下一个。

......

归蘅眼见着她把那两列士兵都转了个遍，扶额苦笑。

听遍了洋洋洒洒的赞扬之声，宋霄得意抱回船舱，传给良簇：“拿去给小厨房吧，记得说是我钓的，厨师想怎么做就怎么做。”

“大人要是哪天手握重权，我看定是迷失在身边人的谗言马屁里呢。”归蘅懒洋洋说道。

宋霄点点头：“没错，面夸本官者，受上赏，面刺本官之过者，拉出去，杖二十！”

“哈哈哈哈——”旁边怀朱被逗笑，捂嘴吃吃笑着。

————

秦州城郊，草色青青，芦苇依依，将要没过人膝。一位年轻士人携身后几位官员站于旷野上，拱手郑重行礼：“下官恭送裴将军、晏王殿下西征！愿大军所向披靡，收复故土，重振国威！”

说话的正是吏部新任命委派的秦州县令。攻下秦州后，他随军进城，立即着手整顿城中秩序。

他的对面，是高高骑在马上的两位将军。裴将军端坐马上，银甲覆身，冷光凛冽，肩头披风深黑如夜，在风中翻卷如云，更衬得他身形如山岳般不可撼动。他未执兵刃，只是单手控缰，却自有一股慑人气势。晏王殿下略位于他身后侧，神情冷峻，虽不言不语，却自有浑厚威仪。而他们的背后，是数万大军肃立，长矛如林。

旷野的风吹拂而过，抚过芦苇折腰，吹得军旗猎猎扬扬，更显肃杀之气。

裴松照拱手：“守好秦州，秦州数万百姓，此后系于你一人矣。”随后便拉紧缰绳，一调马头。“驾！”

赵祯易也行了一礼，并未说什么，只是相隔于马上轻轻颔首，眼中锋芒内敛。

年轻士人再次长揖：“下官必不负所托，静候将军与殿下凯旋！”

“启程！”

号角骤起，战鼓雷鸣。

大军如洪流般向西推进，铁蹄踏过狂野，草没马蹄。秦州县令立于原地，双手仍作行礼姿势，目送军阵远去，直至最后一列士卒的身影消失在远处天边。心中暗自感慨，有这样一队王师猛将，如何不能收复陇右？

裴松照骑行于阵前，侧脸问赵祯易：“殿下已随老夫征战半月，有何感想？”

“出师先利，当前战况有利于我。然而乌赫势力多为骑兵，善战于野不善于城内，若有时间及物资，我军步兵守于城中，辅以骑兵游击骚扰，不断削弱他们军力，是最好的打法。不过因后需不足，只能匆忙行军，以求速战速决。一路追击，颇为辛苦。”

裴松照点点头：“殿下预估乌赫兵力几何？”

赵祯易沉吟一会：“不容小觑。先前跟我们交战的便约有四五万骑兵。这是全部主力还是一队先锋，还未可知。我们只是二万骑兵配以三万步兵，从兵种相克来说，我们为下。”

“乌赫那地儿马多，骑兵一向发达。大应战马产量不足，故而确实在这点上吃亏。此战若想打下去，非补充兵力不可。只是上次朝议，陛下对此事不置可否，兵部那边的招兵买马便推得不是很出力。我想，恐怕还需再传军报以陈情。”

赵祯易闻言，压低了些声音说：“将军，本王刚收到宫中的消息，陛下已去了洛京赏花，期间由卢相监国。东宫那边已同步下令解禁。若此时传军报......恐怕陛下也看不到。”

听闻陛下东迁赏花，裴松照面色暗了几分，身下马蹄哒哒作响，周遭氛围静了片刻后他说道：“陛下这一去回，也要至少两旬时间吧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写，还是得写。”裴松照语气笃定决然:“军报送回雍京后，命人找机会与陛下提一提。让内侍省的人提也行，让兵部的人提也行，只是不能让太子殿下同皇上提及此事。谁都可以呈上这个军报，只是太子不可。他的身份太过敏感，若参和了军政要事，陛下不免起疑。”

“自然明白。”赵祯易应下。

说罢裴松照很轻地叹了口气。他也算看着太子长大的，太子殿下是他最勤恳认真的学生，他比谁都希望太子殿下有朝一日荣登帝位，重整山河。只是现今太子殿下已至而立之年，却还在陛下的打压与禁锢之下俯首唯诺，隐忍待时。

只叹帝王之心，深不可测，王族血缘，淡漠如水。

赵祯易亦有所思。朝廷里的耳目来报，除了说洛京赏花等的事，还报了月初朝会上一些重要的事，其中插了一句岭南瘟疫，前凉州县令领了巡察使的职、自请治疫的事。这本是不必禀报的小事，来报的那个人并不知晓他与宋霄的关系，只是因为殿下先前在凉州待过，应与此人有接触，想了想才提一嘴。

确实也像是她会莽出来的事。

知晓了这一条后，也就推得出之前的传信，都已被人拦截的结论了。若非如此，根据他的谋划，朝中自会有人帮忙安排她的职位，而不至于以前凉州县令的身份前去治疫。

谁会拦下？谁能拦下？

还有治疫一事，虽然泉英还在她身边，但他还是不放心。瘟疫是瘟疫，不是武功高强就能防住的。且岭南地处偏远，监察缺失，当地官员早已自成一派，势力盘踞。一位新人硬闯，恐怕也得吃点苦头。

怎么想，都还得暗中帮帮她才是。

并非信不过她，只是不想她出什么事，受到的刁难少一些。

她领情也好，不领情也罢，赵祯易都想这么做，都要这么做。

不知道为什么，对于她，总是有操不完的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