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即是启程之日。城南驿站似乎不似城东驿站那样繁华,但也算得上人来人往。宋霄今日在此出发,今日约有二十余人站在驿站前与她道别,有的是护卫随从,收拾车马,有的是来送行的官员,站在一起客气寒暄。他们要么是吏部交接送行此事的,要么是雍京县衙派来送别一番尽属地之责的,唯有一人与这些毫不相干,但站在一旁。
是赵御史。
今日他竟来送别,也算宋霄交了个真友谊。
“小友,要远行了。”他拱手。
“赵大人,我定要干出一番事来,回来还找你吃好菜喝好酒。”宋霄也拱手。
“若是上次我们聚会能帮到你,也许就用不到你去了罢。”他也知此去凶险,不免还是有些惋惜。
“不妨事的,在哪都是干。”她说得直白,因为也知道两人的关系不用文绉绉。
“此去岭南,一定要保重身体,健康为最紧要啊。”他言辞恳切。
“我会的,赵大人。你在京中也保重,咱们来日再聚。”
驿站远处的茶水摊中,许堪今日衣着朴素,掩在人群后,抿茶看着这一幕。
又是赵御史?
她的身边总有别的人,他却只有她。这真不公平。
这也是他最怨她的地方,虽然她一点儿错也没有。
但是禁不住心中每每生出一些幽幽的青烟般的丝缕怨嗔。
宋霄看看天,应该也要到了时辰,后面的车厢都已坐好了随从和放好了物资,怎的还不见太医署派的人来?
正要着人去问,就见一位衣着白宽袍衫,身形瘦朗的青年,挎着一只包袱大步走来,腰间挂了不少东西,香囊、铃铛、坠饰......叮铃啷当的。长相端方,白皙清秀,只是面色不善,目光冷冽,不甚客气。
他身后还有一药童小步跑着跟来。
青年目光环顾一周,目光落在宋霄腰间佩的鱼符,料想这位应该就是巡察使了。
他朝着宋霄喊:“我到了,走吧。”
宋霄长眉一抬,一是有些意外太医署里多是老成的太医,竟有这般年轻的太医派来,二是意外他的态度,不知他怎么这么大脾气。行礼道:“在下宋霄,岭南防疫巡察使,敢问阁下官职与尊名?”
他并不回礼,只说了句“太医署,归蘅。”便坐上了后面给他留余空位的马车。
“这......”在场的一些官员见状,面面相觑,不知此人怎么这么无礼。
宋霄轻咳两声:“谢诸位大人,既然人已齐了,吾等便可出发了。”
众人纷纷再次行礼别过。
“启程——”
车夫鞭子挥在马上,车轮滚滚转动,将驿站里那些人的身影都拉远成一个个小点,将那些送别的话儿、远处不知名的目光都拉得渺茫如藕丝了。
曾有诗言,“朝为田舍郎,暮登天子堂”,现在的情况也差不多了,三月之前,她还是一个到处辗转,无人赏识的小官员,只是朝会上的一个机会,现在就成了一个搭着一队插旗马车,配了一队随行,临走时还有诸多官员陪笑送别的一个钦差官员。
马车驶出城外几里地的时候,宋霄不知怎的又想起昨天的际遇来,昨日一见,好像许堪比起印象中的他,还要又瘦了些。面庞瘦削,眸色沧桑。因此比起以前阴柔白皙的少公子形象,更添了几份阴郁疲惫的味道。昨日她也说到,许堪的聪颖在她之上,心里忽然冷不丁一想,难道跟踪之时被特意引入小巷,他真的就不知?
......他到底是不慎,还是故意为之?
有时他像一本那个地下密室里的晦涩古籍,太难读懂了。
到了下一个驿站稍作停留的时候,宋霄坐进了归蘅和药童的车轿。
车厢里归蘅几乎是肉眼可见地皱起眉头,挪了挪位置往边上靠一点。
“归先生好。”她上来主动搭话。
“......”
“我是宋霄,云霄的霄,敢问先生的归蘅又是哪两个字?”宋霄笑容不减。
“......”他并不想回答。
药童欲言又止。
宋霄继续微笑。
罢了,他无奈答道:“归家的归,杜蘅的蘅。”
杜蘅是一种香草,因芬芳常在古籍中引申有高洁品格之意,可见他的家世应颇有文化。
“先生是哪里人?”
“江浙人。”
“江浙风景美,离雍京也算遥远,先生年纪轻轻就能入选太医署,想必定是才学医技过人。”
“......”虽然没说话,但是看起来他心情愉悦了几分。
“先生这佩的香囊都是自己做的?做的真好看,有什么药用功效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