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......宋霄暗自思考，以泉英的身手，应能对付。她倒想拿下那两人，问问对方的底细。看起来，似乎已跟踪了有几日了。但是这块街市繁华，眼睛太多，还得引去僻静些的地方才好动手。
“先引去僻静处。”
宋霄往四周看了看，走去人最少的街巷。
越往前走，离东市越远，越像是走进了市井小民的日常宅院。这会屋内的人要么在外做活计，要么在屋里歇息，在街上路过的人并不多。
跟踪的人中，一名暗色贴身武袍的侍卫向身旁那人私语：“先生，还要继续跟吗？这里......”
他说得没错，街上的人少了，他们就显得格外显眼。
那人嘴角勾起：“跟。”
这条小路已越走越僻静，时机差不多了，可以收网了，宋霄手轻轻按下腰侧短剑剑柄，侧目跟泉英说：“抓住他们！”
两人一齐回头，往身后赶来。远处有两人见状，便立即也调头逃跑。
那两人身着一暗一浅色衣袍，看起来有点像是侍卫和公子哥，那名浅色衣袍的公子哥显然体力没那么好，跑得并不快，他们绕过了转角，又跳上堆叠的坛子，翻上一户人家的围墙跳下去。宋霄和泉英跟着他们的行踪也爬上墙，跳下去。
原来这里是一座染坊，横横纵纵的竹架子晾挂各色布料，一片片垂下来，随风轻拂。
那两人一前一后，穿过层层布料往外逃，身影时隐时现，纷纷的布条晃动中甚至根本不知往哪个方向去了。
泉英看得出那侍卫才是练武之人，紧追不放，不惜一路挥刀裂帛，在布林里缠斗，飞出片片碎布。
一人追一个，宋霄咬牙，追着那位浅衣公子，看起来他并未带着武器，只是在一条条垂布中匆忙穿梭。
见他们跟得紧，那侍卫干脆用刀砍下了竹架阻挡他们，高处的竹木框框作响正要整片倒下来，布料扬起滑落，遮住了眼前一大片视野。
在那根根竹子要倒下来的瞬间，宋霄一个疾冲，将那浅衣公子按倒在地，然后层层布带和竹棍全都压倒下来，堆压在了他们身上，哗啦啦地敲得宋霄背疼。
宋霄甚至闪过一瞬间的念头——糟了，这得赔多少钱。
堆积的布料遮住了光，昏暗里宋霄忍着疼咬牙，一手按住他胸膛，一手把寒光短剑架在身下那人的脖子上。
比看清脸来得更早的知觉，是扑在他身上闻到的一阵清甜的香。似有似无的，一时想不起在哪闻过，但能笃定以前一定闻过。
不，不对，不是普通的熏香，是一股特别但熟悉的梨香，这样的梨香只有一个人身上有，只有一个人会制。
宋霄脑子一瞬间空白。
他一只瘦薄的手背罩在她的头后，挡下了许多竹棍的敲击。
竹架布料都倒地后，周遭都静下来了，他们像是两只包裹在丝茧里的蚕。微弱的光线中，他们也看到了彼此的脸，天地都静下来了。
“你，你……”宋霄不可置信，几乎颤抖。
身下人眉眼如烛点火，渐渐温亮起来，见她这般反应，无声咧开一笑。
“许......等等，你是谁？”宋霄警惕反问。
他眼神温柔，全无半点凶杀之意，仿佛刚刚的追逃只是个打闹，以只能他们两人听到的声音小声说：“我是亓官若。”
这个名字是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秘密。想来应该没有旁人知道并假冒了。
宋霄愣愣的，伸手去他脸侧扣扣摸摸，看话本子上江湖里有什么人皮面具可以假扮他人的，万一这个是假冒的什么的......
指尖只摸到了温热柔滑的肌肤和下颌的骨骼，并无什么面具的贴合缝隙。
“大人许久不见，这是认不出我了？”熟悉的声音响在耳边，只是因为被她压着，嗓音听起来有些闷哑。
许堪还活着？竟真的活着？
宋霄一瞬间脑中满是重见故友之喜，想拉他起来泡壶茶好好长谈，几乎忘了刚刚他们两人还是跟踪自己的人。
“抱歉抱歉。”
“大人无需跟我道歉。”
正要起身，可她忽然想到什么，笑容忽然滞住。
“你怎么在这？”
凉州城破之时，他并没能逃出去，可他现在却能来到京城，但是来了又躲在暗处跟踪，不敢光明正大相见......
不是投降，便是倒戈。
许堪看着她忽然拉下的笑容，心头一凉。
终是躲不过。
“宋大人！宋大人！”他们一旁，响起泉英的声音，他在翻开这堆竹棍和布料，寻找她的下落。
宋霄回应了一声，开始往外扒拉掉身上的杂物。
都扒掉之后，宋霄起身，眨眨眼看了周遭情况。
染坊的布料在刚刚的打斗中乱成了几团废墟。那个跟踪他们的侍卫已被泉英绑了，扔在角落里。
泉英见到许堪时，也愣住了。
泉英:？
宋霄:......
许堪:咳咳。
若是能把那个角落的侍卫嘴里的布条拿掉，他可能是这一场面里唯一说话的人。
宋霄步到许堪跟前:“许堪，我要问你一件事，你现在在为谁做事？”
许堪认命般闭上眼睛，而后并不回答，只是淡淡一笑。
彼此心照不宣，知道答案是谁。
宋霄怒喝:“泉英，把他手腕绑了！”
许堪垂眸，没有挣扎半分，任由泉英扯了条布带绑紧了他两个手腕。
“押进那间小屋，有些问题，我要亲自问他。”宋霄指指染坊旁一间小屋。
打开门，却见屋内一个姑娘害怕地望着她，估计刚刚已看到了染坊内的打斗，见她进来准备喊人，宋霄手指放于唇边，嘘了一声，跟她简单解释了一番，叫她出去和泉英商讨赔钱事宜。
这里是一间简单的工作坊，一条长桌上还放着未收好的布料花样，靠墙一侧有很多木柜木格，收纳各式布料和工具零件。
宋霄在那长桌边的椅子上坐下。
“为什么跟踪我。”
“自然是想知道大人的行踪。”
宋霄皱眉，感觉好像听到了一句废话。
“敬王叫你来雍京，是让你做什么？”
“恕我......不能奉告。”
宋霄长呼了口气。“你的投名状是什么？是凉州？”
许堪轻轻皱眉，看着桌面答道:“不是。凉州城破之时，已是全城军民同心，并无叛徒。”
“那你呢？你为什么能活下来？”
“大人......我只是想活着。”他说得勉强，目光卑悯。
“所以你投降，投奔了敬王，为他办事，以求苟活？你明知道，他是西北战乱的罪魁祸首，是我的...”宋霄顿住，她曾几次遭遇刺杀之危，仇敌是谁，不说他也知道。
许堪心里有些难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