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要离开雍京了。来时,她满怀期待,全然不能未卜先知走时是以这样的方式。这个月以来的辗转和流离其实并没有结束,只是换了更远的个地方。
临走前,她最后来了趟晏王府。
春已渐暮,芳菲次第开谢。
她站在晏王府的一株海棠花树下。原先与赵祯易同赏的那株雪白梨花,已完全花谢,枝头现在只有青绿的叶子蓬勃生长。
而这株西府海棠开得晚些,正是开放的盛时。花骨朵含英绽放,桃红浅粉颜色混杂,盛放的花朵中心嫩黄的花蕊娇俏可爱。层叠花瓣在阳光下透着光,仿若透明,像一树绚丽的绮梦。
“吴管事,这株海棠,也是殿下手植吗?”她问向一旁的吴管事。
管事回道:“是的,几年前殿下亲手所植,平时多为爱护。”
“今年开得真好,可见平时养护定是费了一番心思。只是有些可惜,花开得正好的时候,殿下未能看到。”
“今年虽不见,来年必再开,到时也许开得更盛,若姑娘与殿下有缘,说不定来年春天还能同赏。”管事好言说道。
宋霄莞尔一笑:“吴管事,我来王府还有一事要相告。”
“姑娘请说。”
“我已自请前去岭南巫州治疗瘟疫,并已准备启程。今日来是为了向你们打个招呼。此去不知多久,若是殿下回京问起我,如实回答即可。在京城的这段时间,劳烦王府的人对我费心了。”
“宋姑娘客气了,您是王府的贵客,怎样也不为过。”
“嗯......”宋霄思酌了一下说道:“还有一件小事。若他凯旋回京了,还麻烦您帮我托句话给他。”
“好的,什么话?”
“就说......对不起。”宋霄苦笑说道。
管事眼眸闪过几分讶色,见宋霄说得认真,点头沉稳应道,“好,记下了,我们一定带到。请姑娘放心。”
宋霄挠挠头,心想其实要是不留神忘记了,没有说,也没关系。反正他们的关系已经这样了,乱成一锅粥了,趁热喝了吧。
他走后这一个月里,宋霄就已逐渐想通。西北之事,不是他能决定的。乌赫第一次来犯,朝廷倒向和谈一派,自然不会拒绝乌赫别有用心的和谈,谈了之后,皇上要撤兵回京,也不是他能左右。若是不撤,反而要背上拥兵谋反的罪名。即使是宋霄,站在他原来的位置上,她也做不了什么。
乌赫撕毁合约,第二次来犯,是他也未曾料到的事,即使料到,他也没有办法。西北甘州的防线一破,西北诸城,千余民兵,根本无力抵抗乌赫主力。
当时把她软禁在王府里,不是因为别的,只是真的不想让她死。
那日,她的那句我恨你,言重了。
要说后悔么......还是有一点的。
正胡乱想着,身后泉英忽然说道:“大人,容属下有一事请禀。”
在王府内,忽然说有事?宋霄眉尾微挑,转身看去,只见泉英浓眉皱起,似有些心神不安。
吴管事见状,不便打扰他们,客气道了个告退。
宋霄借了几步,来到一处屋中,泉英关好了门。
“什么事?说吧。”
泉英跪地禀告:“属下请罚。”
宋霄叹了口气,“有事说事,还没说我怎么知道你为什么请罚。”
“属下一直与晏王殿下用信鹰保持联络。”他开口要说这个事出来,还是有些艰难,“对不起大人。”
宋霄一愣:“我知道啊,我不是还抢过......咳咳。”
想到上次自己干的好事,宋霄咳嗽两声带过。
“的确如此,但属下最近发现,上次送去的信鹰,迟迟不见回府。刚刚又去问了府内管理鹰笼杂役的仆人,也说这半月多以来,未收到回信。属下担心......”
“你是说,你怀疑有人拦截了信鹰?”
“正是。”
宋霄心下一沉,缓缓说道:“你,将自上次我读过的纸条之后,收到的回信内容及日期、以及你发出过的信件内容及日期,按时间顺序都一一道来。”
“是。”
泉英认真回想,一条条说来:“二月二十一日,属下写了大人您在府内几日的事,也就是上次您看到的那张纸条。二月二十五日,信鹰回到王府,回信只是说让属下继续跟好在大人身边保护好大人。三月十三日,属下写信,说了大人您去拜访刺史府、去了典当坊、与表兄交游送别、与赵御史喝酒,还有搬出王府这些事。至今未收到信鹰回信。三月二十五日,属下又写信,用了府中又一只信鸽,提到上次未收到回信,并写了大人于城中到处拜访官员、世家但未有结果一事,至今......也未收到回信。以上即最近全部信件来往情况。”
“泉英,信鹰或者信鸽,有可能迷路未能送到吗?也许他们部队涉入了曲折险阻之地,鸟类未能找到?”
“禀大人,不能说没有这个可能,但府上的信鸟都经多年训练,这样的概率较小。”
“那你认为,是有人拦截了信鹰?他们有可能在途中或者......在京城低飞之时被射中吗?”
“属下正是担心信鸟被人拦截,那么内容,也会被人看到。”
宋霄默了一瞬。
“想开点,好歹你也只写了我的鸡毛蒜皮的事。”
泉英担忧不减:“只是,怕被有心之人利用。并且,晏王殿下若是有什么指示属下却不能及时看到并执行的,恐怕也会耽误大事。”
宋霄忽然笑了:“还有一种可能,那就是他厌烦我了,不想再回了。”
泉英愣愣抬头,他从未想过这种可能,但是他的直觉告诉他不是这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