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走到殿内正中,她面向圣上站定,叩拜行了大礼,语气不急不缓说道:“微臣宋霄,拜见陛下。微臣愿为陛下分忧,前往巫州治疫。”
“哦?卿原是何处官职?”皇帝眯起眼,实在没见过这个生面孔。
“回陛下,微臣是大应三十一年的进士,赴陇右道凉州县任县令一年。现因战乱,暂居至京。”
“抬起头来。”
宋霄不知何意,心中有些紧张,恐其追问起为何在京一事。但还是面容平静,缓缓抬起头,眼皮轻抬,与龙椅上的当今圣上对视了一面。
在十二旒白玉珠冕冠的遮掩下,看不太真切圣容是何表情,只是听着,声音有些疲老。
圣上看着她别于满朝长髯老臣的白皙明丽的脸,依稀记得去年出了进士榜后,让朝廷议论纷纷该不该录取女子为官的,就是面前这位。
“岭南瘴疠之地,卿,真愿请往?”
“微臣愿往,平岭南之疫,解倒悬之急,纵死无悔!”她声音坚定,目光如炬。
圣上身躯微向后靠,慵懒抬起左手虚指,看向了另一边站着的大臣:“吏部尚书,该当如何?”
宁世安答道:“依臣愚见,建议授为岭南道防疫巡察使,兼领钦差监察,着太医署派员随行,赐奉敕巡察鱼符,以便行事。”
“依卿所奏,吏部速拟敕牒,两日内发遣。”
“微臣遵旨。”宁世安一拜。
宋霄闻言心下微微一沉,许是迎合圣意,许是原官职太小,吏部的安排很保守。
巡察使只为临时使职,无固定品级,冠以防疫二字,便指明了本次主要统领防疫事项。钦差监察一职,常为配合巡查而设,职权主要是拘于监察奏报地方官员,并无钦差大臣那般先斩后奏的权力。
但是......足够了!
宋霄深吸一口气,双手平举过眉,以最标准的臣礼深深叩首。
“微臣宋霄,领旨谢恩!”
“既已领了职,便退下吧。”圣上摆了摆手,好似这一个安排,只是殿堂之上的一个小插曲。
宋霄遵命退至殿门外时,被一名绯色宽袍官员拦过一边,轻声说:“宋大人,请随本官至政事堂领敕牒、鱼符。”
待走到偏僻静处,宋霄想起刚刚殿堂里所见,低声向那带路官员打听:“大人,敢问刚刚殿堂里,太子殿下怎的没来?”
那官员回头奇怪看她一眼,“你不知道?也罢,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了,太子殿下还在被罚禁足呢。”
宋霄不知合不合适继续追问,犹豫道:“敢问是犯了何事?”
那官员只叹了口气,轻飘飘答道:“宋大人,这种事情,你若是不知道,便说明不该问。”
宋霄知道言多了,揣好小手乖巧跟随,不再去多想这件事了。
出了殿外,光线骤亮,有一阵徐风吹过。离了里面凝重的氛围,吹着风,宋霄的心终于放松了些,脚步轻软,跟随那官员一路走去,迎接她的新安排。心中有快意爽畅,又有些面对命运的迷茫。
她自知这不是一条好走的路,不是一条捷径,而是一段艰难的旅程。
面对未知,人难免有所畏惧和迷茫。这并不丢人,也并不用压抑,这是作为人的普遍感受。
宋霄亦会担忧畏惧。但是与此同时的,还有一些心底难抑的兴奋和激勇。像是暴雨夜,向着风浪搏击的船员。一贯风平浪静的水面固然安全,但是这样风雨交加的夜里,也别有一番滋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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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朝后,宋霄揣好敕令和鱼符就往客栈走。
回到客房里,把敕令和鱼符往桌上一摆,就一下躺卧在榻上枕手望天。
怀朱看着桌上这些小玩意精致是挺精致,倒不知道是做什么的,只问她饿不饿,劝她更了衣去寻些吃的。
宋霄跳下榻,怀朱在她腰后解开革带扣,一边絮絮叨叨说:“娘子又消瘦了些,往常这个带扣正合适,如今快有一拳宽松了。”
“来雍京吃得少,想得多,若是瘦了也正常。”
“今日上朝说了什么呀?”怀朱松解了革带,绕到前面去解领扣。
“朝廷给了我一个职位。”
眼看着怀朱准备欣喜,宋霄按住了她的手,“但是……是要我去岭南巫州治理瘟疫。”
怀朱的下巴闻言逐渐拉下来。
“啊?啊?啊?”
“你先别急,听我说,这是我自请去的。”
“啊?”
“但是我也知道此行凶险,所以并不要求你陪我去。所以,怀朱,若是你不想去,我可以送你回侯家,或者送你回你自己的家。我并不着急让你马上回答,你只需……想好后,明日告诉我即可。”
怀朱拧眉,咬唇思索了会。
“不,我要去,我要和你去,别丢下我。”
宋霄一愣。
“没有我,你在那肯定顾不好自己,吃得不好,要瘦出两拳!”怀朱声音尖细,说完还撅了下嘴,像一只略发小火的河豚。
“好好好,没了你,我不成——”宋霄摇着她的手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