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!你!你欺人太甚!哇——”
“怎么?我不过说了几句实话,你哭哭闹闹作甚?还有那位小兄弟——”宋霄看向另一个家丁,更大声说道:“再让他在这里哭下去,丢了崔家的脸,恐怕明天你们俩一起被扫地出门。”
闹出这般不小的动静,路边已有一些个路人停步围观,另一个家丁见状觉得实在丢脸,赶紧推搡让那高瘦家丁不要在这哭闹了,赶紧回府去。两人拉拉扯扯回了崔府便关上了门。
宋霄也无意再在这里停留了,“泉英,我们走,回客栈。”
“是。”
纷纷细雨中,他将一把油纸伞撑开,如轻云遮在宋霄头顶。
宋霄一愣:“我们出门时都没带伞,这伞哪来的?”
“刚刚在门口等着的时候,下了雨,刚好有一童子卖伞,属下便买了一把。”
宋霄抬头,看那伞面油纸透亮,新刷的桐油锃亮,品质上乘。
这一天唯一的好事,也许就是刚好遇到这卖伞的小童了。
“大人,”泉英出声,小声说:“若要回客栈,应往那边走。”
“噢。”宋霄愣愣调头,往他指的方向走去。
泉英沉默撑伞跟着,瞧得微末,看得出今日她心情不佳,想必在崔府里受了委屈。
雨水点滴轻敲在伞面,滑下伞边,滴滴坠地,像是透明的水帘。
她今日有些沉默。
许久后,她才开口,淡淡说道:“......这京城太大,我快要不知往哪走了。”
崔府门口附近的茶楼二楼雅座上,有人坐在窗边看完了下面的动静。他瘦白的指节捻着淡青色茶杯,茶香缕缕,在这雨天中似乎都能品出采茶那天的晨雾。
他远眺的姿态贵气从容,只在油纸伞下那人抬头,显出半边清丽面庞那一刻,出了神。
他瞧着在这个不安的春月里,她瘦了许多。
这雨下了一天,未曾停歇。他后来又坐了很久。直至接近傍晚,才从茶楼里走出,撑一把油纸伞,缓缓走在街头。天青色袍服领边绣了些竹叶纹样,衬得人更有几分书文之气。
转过巷口边,他停驻,看到巷子里一只瘦骨嶙峋的通体纯白小猫,不过巴掌长,身上的毛发都已被这恼人的雨水打湿,因而显得身上粘在一起的毛发像一丛丛小刺,灰灰脏脏的,不知道往哪走,不知道家在哪,只能无助地“咪——咪——”一声声叫着。
似是看到有人来,小猫转头看来,向他咪了一声,半竖起尾巴。
虽然瘦和脏,但那眼睛实在好看,两只眼睛像积年冰川碎入浅海一样的冰蓝。
从前他想养只小猫,家里不给。后来自己尚且苟活,如何能养猫?也就逐渐淡忘了。可是在看到这只落魄小猫的时候,他想养的欲望与回忆全都涌上心来,某种程度上,他觉得这小猫很像自己,又私心想着,他已许久未能跟人好好说话。有只猫,多少也能排解孤独之苦。
那只小猫见到人,想亲近又不敢太靠近,在他脚边徘徊。
他将伞传给身旁随从,弯腰俯身,手掌托抱起猫腹,然后小心放在怀里。全然不顾猫毛的泥水沾湿蹭脏那浅色的绸缎衣服,垂眸看着小猫说道:
“哦~哦~好小猫,我们回家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