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母后……”他正欲行礼,便听见一声冷笑。
萧皇后一袭深紫凤袍,金线绣的牡丹华美严密,妆容也如这个牡丹一般华美严整。她缓步走近,轻声鄙夷说道:“本宫怎么生了你这样的儿子?你父皇多疑半生,你竟敢去碰他的兵权?”
赵祯保垂眸,喉间发紧:“边关危急,儿臣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?”她微微挑眉:“你以为你是太子,这江山就一定是你的?在场的朝臣听了,他们又怎么想?”
她的眼睛极冷,不见半分慈爱,只有恨铁不成钢的怒意。
“陛下近日身体不好,本宫日日在紫宸殿侍疾,你呢?你在这朝堂之上,众目睽睽之下说要领兵?”她嗤笑一声,“也怪不得他发火。”
赵祯保无话可说,只站在原地,任她句句如刀,唯诺称是。
她转身欲走,却又停住,只留下一句话:“若再有下次,说出这些蠢话来,本宫也保不住你!”
珠帘再次晃动,她的身影消失在殿外,只余一缕冷香,混着未散的威压。
殿内又彻底安静下来。
赵祯保仍站在原地,心绪烦乱。他真的错了?错了什么?每个人都说他错了,可是他的本心又真的错了吗?
“殿下。”
一道温软的嗓音从身后响起。他回头,见太子妃沈知意静静立在屏风旁,手里捧着一盏热茶,雾气氤氲,衬得她的眉眼格外柔和。她没有多说,只是走近,轻轻执起他的手,将茶盏放进他掌心。
“没事的。”她低声道,指尖在他手背轻轻一按,像是无声的安抚。
两人依偎坐下,靠在一起。
他曾以为政治联姻之事,不敢奢求真情,只求两人举案齐眉处处有礼即可,可是后来发现,命运待他的一点好,便是送来了沈知意。让他还能在这混沌的风暴眼中,尚能依偎靠在一起,用体温温暖彼此。
他依偎在她肩侧,尚且还能闻到她脖颈之间熟悉的温暖香味,让人安心下来,将刚刚心中激起的防御自己的尖刺都松软下来。
除了她的味道,还有一丝奶气奶气的孩子的味道。
“孩子呢?”他低声问。
“用过膳食了,这会儿在后院听嬷嬷讲故事。”
赵祯保彻底安下心来,靠在她颈窝闭合双眼。
“乌赫来犯,朝堂之上孤一时心急,自请带兵,不想惹了陛下发怒,这段时间要禁闭东宫了。”默了几息,他沉沉说道:“又连累了你们。”
“殿下不必说这种话,殿下能够在我们身边,我便知足了。”她手轻抚赵祯保后背安慰道。
窗外,夜色彻底笼罩了东宫。
也许政治与家族,都是冰冷的。
可至少,这漫漫长夜里,还有一盏茶是暖的。
————
几日后,雍京城,今日阴云。
敬王府的高阁上,有一素衣少年公子,独登楼,负手远眺许久。身后紧跟着一个脸色黑沉的侍卫。
直至看见天空中出现一处飞鸟的阴影,飞鸟展翅颇长,在此片盘旋,似乎要寻找什么。
他抬头,眼睛微眯,只吩咐了一句。
“放箭。”
一直早已准备好的弩箭射出。不过顷刻,身手迅捷的侍卫已将射落的鹰捧来,信鹰的伤口渗出血污润湿羽毛,点点滴滴滴落地面。素衣公子低头端详片刻,取下了脚环上的密信,展开来看了许久,全然不顾皎白的手背上沾染了些许殷红的血污。
少年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,只有眼睫如蝶翅般眨动。
“把这些送与敬王殿下看吧。”他淡然说道。
“是。”侍卫拿好纸条与鹰告退。
少年又在阁楼上远眺许久,只在侍卫看不到自己表情的方向,眼眸浮过几分迷茫与落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