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一早,候澈要启程回河东了。
他将行李包袱都已收拾好,在客栈门口见着宋霄,一同往城东驿站走去。
时辰尚早,天色蒙蒙亮,街上一些铺子都还没开张,偶尔有几个白须老人晨起闲逛。除此之外,就是树间的鸟儿叽喳几声,在安静的早晨格外响亮。
路边有一处早点小铺正升腾起一股热腾腾的白烟,而铺子前放的几张矮桌已几乎坐满了人。能在这样早的时间就坐满嘴挑的顾客,想必老板手艺甚好。
铺子的热闹齐齐吸引了两人的目光。
“表兄今日还有得奔波,不如先好好饱餐一顿?我见这间铺子生意很好,想来应该味道不错。”
“好,你请客。”
两人到处看看,寻出两个空位坐下,各点了一份馄饨,又点了一些烧饼以供路上吃。
老板手脚利索动作麻利,但是因为都是现做,免不了要等待一会,宋霄手肘撑在桌上,开始四处打量周围的人。
......“哎,听说了吗,秦州大捷了!”
店里嘈杂人声中,宋霄忽然听到有人说这句,猛然向那个方向看去,寻找是谁在说。
“真的啊?什么时候的消息?”旁边一桌坐了两个小老头,点了壶茶水和些早点,正一边吃一边慢慢聊天。
“哟,我闲的没事干骗你不成。昨个傍晚,官府门口张贴了告示,你不信自己看去。”
“裴大将军真是厉害啊,一把年纪了,结果一打就大捷。所谓英雄,莫过于此!”
“那当然,你我都是经历过平凰年代的人,那时候他多威风,乌赫小贼这么多年不敢犯边,都是因为被他打怕了罢!”
“不过这次也真是难为他了,这么一把年纪本来都应告老了,还得上战场。诶,这次还有谁带兵,若是配合得好,也许就会是下一个大将军。”
“听说是六皇子,晏王殿下。”
“皇家的人?我还以为是什么大臣。”
老头压低点声音说:“现在朝中哪还有多少会打仗的啊,但凡有的都派出去打了,估计正是没人了才用着皇子去打。要是你,你舍得让自己儿子上战场拼命?”
“啧,不好说,皇家么,父父子子,更像是君君臣臣,你要是一翻史书,有多少父子相仇?”
“嗐,不说那些,吃茶吃茶。”
两个老头意识到在这讨论并不太好,都收起了话题,开始转向讨论他们昨天钓的鱼。
宋霄心里暗想,等送别了候澈,要去官府门口详细看看告示。虽然估计也不会说具体的作战细节,只告知个结果,但是听闻他们初战告捷的消息,胸中还是有一种心安喜悦之感。
老板捧了两碗满满的馄饨来,斗笠碗内皮薄馅大的馄饨晃荡,葱花鲜香,与几滴香油点一起漂浮在表面。哒的一声碗底一齐敲在木桌上。
“哇——”宋霄看到碗里,眼前一亮。
候澈轻笑,顺手搁了双筷子放在宋霄碗上。
两人吃饱后,一路来到了城东的驿站。雍京繁华,即使东西南北每个方向都有一个驿站,还另有码头等地,但每个驿站都是往来熙攘,络绎不绝。去往各地的马车都有,只需付上些路费,人坐满了就可以立即驶上马车出发。
驿站边种有几棵柳树,又到春天,柳枝新绿,那颜色煞是可爱,只是因为折柳送别的人太多,柳树底下的枝条,都已被折得稀稀拉拉,只有高处才有些完好的柳枝。
宋霄抬头望着柳树片刻,就忽然跳起来,小猫扑蝉似的,伸手一把捞下一小段嫩绿的柳枝。
“不愧是我。”宋霄明媚一笑,站在候澈面前,将柳枝插在他鬓边。
“表兄要回去了,希望一路平安顺遂,到家后,帮我向爹娘问个好,谢谢他们。爹身体还没休养好的话,就不要让他费心私塾的事,歇一歇也没什么。你若得闲,就多帮照看私塾。”
日头盛起来了,候澈看向驿站马车,眼睛微眯,认真说道:“好.......对了,今年的科举,我还准备参加。”
“那便祝表兄得偿所愿了。那到时,不管我在哪,都要烧香拜神祝你一番。”
“你多写信来。”
“嗯。”
马车上的人已向他招手,候澈又垮了挎肩上包袱,对宋霄最后说道:“你记得,不管你何时归家,我们都会等你。”
宋霄抿了抿唇,似要言语,但最终未言语,候澈转身上了马车,在车里向她挥挥手。
宋霄也挥手回应,马车等齐了他这最后一位客,便开始动起来,向东郊土道上行驶了。
候澈在马车上坐定,环顾一眼看看车里除了他还有三四个人,鬓边都没有插柳,心中莫名畅快得意,昂头,身躯往后一仰。
折柳送客别,依依不能留。此去千里隔,何日再重逢?
她看马车远去,矗立良久。过了很久,良簇和泉英才听到她说:“走吧,我们回城,去看看官府门口的告示。”
然而还未行至官府,在半路上,就遇到了一位从前见过面的故人。
两人皆是步行,在街上一齐对上眼,便双双错愕。
因为都没想过在这碰上。
“赵御史!”宋霄先开口叫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