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人总能找到一个落脚。宋大人，你呢？你在京城做官吗？”

“我既回不去，在这里又无事可做，朝廷没有安排。”

“大人莫急，也许你的时机还在后头，你的福泽深长，不是我们能比的。”铁匠妻子说道。

“借你吉言，你们也是，既能逃出来，必有后福。也许有天你们能在京城最繁华的位置，开间自己的铺子也不一定。”

“哈哈哈，哪里敢想那些。”

“都吃饱了？”

“吃饱了吃饱了，今天真是谢谢大人。大人的恩情，若有机会我们必当报答。”

“这些炊饼馒头也别浪费了，拿油纸打包吧。”

“诶，好。”

铁匠夫妻在帮打包，宋霄塞了贯铜钱到何叔手里：“你们初到京城，我手里还有些钱，给你们借些银子使吧，当个吃饭钱。”

何叔站起来推辞：“不不不，我们不能要，说什么也不能要。”

“您就收下吧。”

“不不不——不能啊！”何叔很用力推开，仿佛要打架似的。

“大人，我们不能收。”那女人认真说道，“您已经帮我们很多了，剩下的都该我们自己来。这辈子能够遇到你这样的贵人，都是我们命好。”

“我，我没有这么伟大......”

“你有！......你有，但是你不知道。每个人的一生都会影响别人，我们曾受过你的恩情，因此永远也忘不了你。”

那女人目光坚定诚恳，与宋霄对视，宋霄望着她也不免愣住。候澈站在一旁，刚刚女人的那句话好似也重重落在他心上。

“收回去吧，大人，您的心意我们都领了。”何叔好言相劝，把铜钱推回去。

“好。”宋霄低头，收回钱袋。

“对喽。”

宋霄沉默片刻，开口问：“我在凉州为官还不到一年，真有恩泽于你们？”

“大人做的事，我们都听在耳里，看在眼里。是不是好官，是不是为了我们，我们怎会不知？若不是发生了此等变故，凉州在您治下，必定繁荣昌盛，太平长安。”

宋霄闻言沉思。她曾在这一年里摸清了些制度和管理上的积弊，与许堪讨论过可操作的改革之法，打算在时机成熟的时候在凉州推行。

但是没有时间了，现实没有给这个假设以可能。

几人收拾完走到茶楼门口，依依道别。

“大人既然还有事，我们几个也不再打扰，以后有缘再见。”

“嗯。若遇到了什么事，再来找我，我也定会帮助各位。”

“哦，大人在京城所住何处？”

宋霄往街上望了一眼，转回头答道：“铜鱼客栈。”

“好。今日之事，容我们再谢大人。”

“不必，”宋霄扶起正欲行礼的何叔，“各位今后保重即可。那我和表兄便走了？”

“恭送大人。”

宋霄笑笑摆摆手，与候澈又走回街市，直至身影没入人群。

走在街上，候澈忍不住侧目小声问：“表妹，你不是还住在王府吗？怎地说住在铜鱼客栈？”

“很快便是了。你说的也有道理，我也不能一直住王府，应该搬出来。在客栈里租两个房间，租上几月，也不是很贵。”

“噢，也是。你原先说，下午要去哪来着？”

“爬九酩山。”

“刚吃了顿大餐，现在时辰也不早了，我看要不不去了。”他伸了个懒腰说道。

宋霄其实也懒得去了，但还是装装样子，眯眼狐疑打量他一眼：“走不动了直说。”

“谁走不动？”候澈刚想争论，话锋又一转：“好了，我明早还要回程，今日早点休息罢。”

“行啊，那咱们回去。”宋霄挥开衣袖就大步继续向前。

“是这个方向吗就走？”

宋霄停步，看看太阳方位，能看得出来道路前头是北方......但是自己在哪？铜鱼客栈又在哪？

宋霄也才来京城没多久，要说熟路并不比初来乍到的候澈懂多少。

两人没辙了，目光齐齐看向泉英。

泉英愣住，往他们身后指指：“往后走，再左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