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一日,有人来报,有一姓侯的公子来王府求见她。
宋霄不用多想,便知道那定是侯澈收到消息,来找她了。心中久违雀跃,忙叫上怀朱、良簇一起去见。
厅堂后的庭院内,树木已长出了新绿色的嫩叶,侯澈站在树下,他第一次来这,对环境还很陌生,四处张望,但毕竟是长开了,许久未见,宋霄远远瞧着他的举止,倒忽然觉得他成长了很多,愈发成熟了。
“表哥!”
侯澈看着她小步跑近,步履轻快,许久未见,恍若梦中,不由得扶住她上臂上下一看,“表妹,你,你从凉州回来,没事吧?没有伤着哪里?”
“我是先来的京城,才知道凉州出事了。所以当时,我并不在。......没有受伤。”
“那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。你不知道,老爷子先是听到了凉州攻陷,还以为你出了事,还好你的家信来得及时,不然,怕是他都要亲自去寻你了。”
他那样一把年纪,身不会武,竟想去那沦陷之地亲自寻我?宋霄鼻头一酸,呜呜两声。
“只有你一人来京城找我吗?”
“本来,爹娘都是想来的,只是......”侯澈迟疑了下说:“老爷子以为你出了事那会,难以安眠,头风病旧疾复发,娘便在家中照顾。因此只有我来。”
宋霄垂眸,心情沉重,也不知该说什么,许久说道:“那我现在既然安全无恙,表哥你回家后带到消息后,也帮我多多照看爹娘。”
“自然如此。对了,你信里说跟随晏王来京,所以暂住在这王府,你与那晏王关系很好?”
宋霄一愣,思考了下,坦然答道:“不算好。”
侯澈左右看了下,见也没旁人在场,问道:“不好?有多不好,那你住这岂不是寄人篱下?”
“你知道他率军去了西北吗?”
“听说了。”
“那我和他的关系,便是出征前,还吵了一架。”
侯澈倒吸一口冷气,“你常与我吵架就算了,他是亲王,怎可与他吵架?”
“唔,无非是当时,一心想报仇想随军上战场他不给罢了。”宋霄淡然答道。
“嗐,那这样的话,不说他了,我也不会同意,老爷子也不会同意你去。”
“......”宋霄撇开目光。
“那现如今,你每日在做些什么?”
“无事可做。”宋霄坐上旁边的石凳上,“来,坐吧,怀朱,叫人看茶。”
侯澈也就自然在树下那石凳上一抖衣摆坐下,王府的婢女奉上两盏茶轻轻搁在石桌上,桌上还遗留着几片掉落的小花瓣。
“我原先的上司也留守京城,我去拜访过,希望他留意吏部安排任命的消息,但目前就是没有消息。”
“表妹,你运气真是差了些。当时进举,别人都可以安排在好的地方,就你被安排至西北那偏远之地,又遇着战灾,这下又回不去,又无人提携你。留在京城,久而久之,恐怕谁也记不起来还有个你了。”
侯澈说得直白,却也正说到了宋霄忧心之处,如果这样下去,很可能她就被遗忘和无人问津。
“要不,你也不做这些什么什么官了,与我一道回家,回河东,如何?”侯澈一手叉腰,一手靠在石桌上,看她说道。
宋霄惊讶看了侯澈一眼,缓缓拿起茶盏思考。
“是......爹娘的意思?”
“也有。他们也是见你这样太辛苦,若是实在撑不下了,便大方回家,爹娘绝不会怪你。”
宋霄看着茶盏里茶汤清亮,几片暗草绿色的叶子在水中摇摆,轻柔沉下去,缓缓说道:“若我辞官归家,便是要开始考虑择婿嫁人一事罢?”
“倒也不急于此事,不过终要考虑的。不过娘说,就算你一辈子不愿成亲,留在侯家,也没什么。侯家虽然也不是大富大贵之家,但养你在家也不算什么负担。”
“......”宋霄闻言沉默,她实在不是愿意接受这种安排的人,虽然也知道侯家都是一片好意,但是,她无法接受自己选择这样一条安稳舒适又平庸无望的道路。
“同你这般年纪的闺阁少女,都已成亲或是准备出嫁了,怎的表妹你不愿成亲?你可是有心上人?”
“你个做哥哥的都未娶亲,我当然不能抢了你的先。”宋霄扯着嘴角冷笑道。
“好好好,算你有理。”
两人的话锋到这里忽然平静下来。若是在以前,两人这会已经你一言我一嘴的吵起来了,可是不知为何,也许是各自长大了,也许是久别未见了,也许各自心里都不似以前那般轻快了,两人难得安静了一刻,吵不起来。片刻后,侯澈开口,认真问:“所以......你真的不愿意回去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