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霄猛然回头,看到火墙后,困住无数男女老幼、凉州百姓。那一张张分明是她在凉州时时见到的熟悉面孔。可此时他们都在火海中被灼烧,只能发出最后一点呼喊和痛苦的嚎叫。
“救救我——”“求求您——”“好痛啊——”“宋大人——”“娘——”
人群中,一位母亲把她的幼童高高举起,尽最后一点可能让她的孩子离火焰远些。“救救我的儿啊——”
宋霄什么也顾不上了,直直往那火墙跑去,向他们伸出手——
在跨越火墙的那一刻,她惊坐起来,梦境到此一切结束,她重新回到了现实,眼前是王府内的衾被,外面是还未光明的夜色。
梦境里的恐惧和愤怒都如此真实,甚至要比她平日里能感受情绪还要翻倍。
梦里没有什么逻辑,但和现实一样,她都没能救下任何一个人,哪怕是一个婴孩。
在凉州密室里躲藏的那一夜,许堪点燃着幽幽的烛台,她暂且把剑放在一边安睡了一小会,梦里也梦到了火海里的绝望。许堪后来为她调了一些安神香,她从此果真再也没有做过噩梦。那剩余的安神香还放在在宋宅的卧室衣箱旁,......那许堪呢?他又在哪里?
许堪,亓官若......早知,无论说什么也要带你来雍京了。若是你在,便能教教我该怎么办了。
她忽然很怀念腊月时候,那时所有人都怀揣着热乎的喜悦,对将要到来的新年充满期冀。在晶莹剔透的积雪庭院里,她和许堪商量着明年新种树木的计划,言笑晏晏,眉眼流光。街上有人念着童谣,伴着小小的拨浪鼓声,咚咚咚地一声声远去。“小孩小孩你别馋,过了腊八就是年......”
当时只道是寻常。
她忽然抱头痛哭。
睡在房间另一侧陪床的怀朱听闻房中的动静时,朦胧胧揉着眼睛起身察看,便看到宋霄已起身坐在床沿,双肘撑着双膝,低头忍声哭泣。面盆放在旁边,帕子擦脏了洗,轻轻洗完了,脸上又已全是涕泪。今夜月光也暗暗的不显光,面盆里的水像动荡的黑色湖面。
从前她不知道自己竟这么爱哭,这么软弱。
怀朱不用多问也猜得到她这些天的苦闷和今夜的痛哭为何,本来是该好生软语劝慰一番的,可是见到此情此景,也被感染了,忍不住鼻子一酸,跪在她身旁一同哭泣起来。泪眼中,她握住她的手,热乎乎紧紧捏在一起。
长夜不知有多长,而眼泪也累了。她最后一次清洗帕子,然后晾在盆边,面盆里的水逐渐平静成无波无澜的湖面。宋霄伸手,往被褥里一模,握住一把冰凉的金属拿出,她握住剑柄,缓缓拉出剑鞘,光亮如镜的剑刃映出她凛然的长眉和黑白分明的眼眸。
心里只有一个执着的念头:
复仇,复仇——
终有一天,她要在这官场上越做越高,手握权柄,让乌赫、让作恶之人,血债血偿!
是飞上九霄自在遨游应了她名字那般也罢,是精卫填海油尽灯枯终不悔也罢,不论如何,她都要坚持做下去。她只有一条路可走,那就是艰难的道路,向命运俯首,并握紧拳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