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过了多久，她有些失魂落魄跨出房门，竟觉得外头阳光刺眼了。

门外吴管事向她点点头行礼，“宋姑娘，殿下吩咐让我照顾好您，您在王府有什么需要吩咐我一声便是。”

她在原地站住。看向他客气的神情，心中却依旧低落。话说得好听，“照顾”，实则是奉他的命令看住她罢了。

她礼貌又疏离开口:“谢谢吴管事，不过这会，我想回客房一个人静静。”

吴管事瞧着她状态不太好，便不多叨扰，指了名小婢女带路引她回客房。

走回先前住的客房院子，怀朱搁下手中在绣的荷包，“娘子回来了——咦，怎么嘴唇破了？怎么伤着了？”

宋霄抿唇，犹能舔到一丝血味，“咬到了。”

的确不是自己咬到的，但反正又没说主语是谁。

“那，那娘子手上怎么还缠着布带？受伤了？我看看。”

“哦……有些划伤。”她不以为意。

在怀朱的絮絮叨叨中，宋霄视线扫过一旁抱剑不言的泉英，料想他大概也已知道了。便转身走回客房：“我有些累了，想休息一会。”

怀朱见状跟上，关上门，在里面帮她更衣。

“晚间叫人打盆热水送来，我要沐浴。前几日去春猎都不太方便沐浴。”

“好。”怀朱应下，又随口问道：“那我们过一两日是不是可以启程回凉州了？”

宋霄愣住。

见她好一会不答话，怀朱问：“怎么了娘子？你今日看起来有些心事重重的。”

她转过身来，认真对她说:“怀朱，我们回不去了。凉州已被乌赫屠城了。”

怀朱手上动作也愣住，脸上是惊恐的表情，挤出声音问道：“真的？娘子莫要戏、戏耍我......”

“真的。”宋霄一字一顿，声音低沉，双手用力握拳，像是要把指甲也嵌进骨肉里，右手的伤因用力又渗出了点血渍。

“那么多人，居然都……”她发懵，显然也未能一时接受这个消息。“那，娘子你……”

宋霄拍拍她的手，勉强对她笑笑：“我想一个人静静，无事的，你退下吧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

“我困了，想睡觉，你要看着我睡觉吗？好啦，去吧去吧。”

宋霄一再让她出去，怀朱只好悻悻退下。

她走后，宋霄拢好衣服，靠在床头，静静看向屋内，才忽然感觉如此空空。要是今日一切都是她晨间贪眠多睡做的一场离奇大梦就好了。可是，她垂眸，看向右手掌，那里泛出的血渍和疼痛都如此真切，多嘴地提醒她这不是梦。

与今日相比，以前的日子反而更像一场大梦——冰凉的舒适的，打雪仗，细雪纷撒在脸上，未想过以后如何，未知也无畏，只知道这一刻很开心。

只是纯净的雪晶忽然变成了血泊。粘稠流淌，冰天雪地的江河变成血河，污水蜿蜒，缓缓绕过倒伏在河岸的尸身。

说起来，许堪的那幅冬景图，是不是还未画完便……

但是，他会不会还没死，只是躲在了密室里，过几天偷偷出来还能保住一命？

凉州城到底是怎么攻陷的，会不会还有能趁机逃出来的百姓，乌赫此次又有多少兵马，这些基本的问题宋霄都还没知道答案，但是刚刚听赵祯易所说，此战凶险，连他也未必能回，恐怕这次乌赫派了不少精兵，不可小觑。

她深呼口气，眼下她一个能打听这些消息的人脉都没有。她想到了侯家，不知他们会不会听闻消息而担心自己，等会儿得写封家书报平安才是。

在床上呆坐了会，府上的婢女打来了热水，匀在了浴桶里。轻声说道:“娘子，热水好了，奴婢已备好了毛巾。”

“知道了。你下去吧。”

那位婢女不为所动。“奴婢在此伺候娘子。”

宋霄皱眉，“为什么？”

她本也不是什么世家大族的娇贵小姐，不习惯洗澡沐浴还有人在一旁服侍。

“在一旁可以更好服侍娘子更衣沐浴。”婢女低头答道。

“不用，出去罢。”

她还是不为所动。

“这也是管事吩咐的，还请娘子不要为难奴婢。”

宋霄气极反笑，坦然又无奈，好好好，这便是被软禁第一天的感觉么，赵祯易和那什么吴管事是真怕自己在热水里割脉自杀不成，还要人时时刻刻盯着自己。

她还没那么想死呢。搞不好求生的意志比谁都强。

当着婢女的面，她自己解开全身上下的衣服，没入浴桶的热水内。发丝散开，在水中像一条蜿蜒千里的黑色长河。

右手还带着伤，不便沾水，举靠在桶沿，只有左手确实有些不方便沐发，宋霄望向那个安静的婢女，挑眉说道: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
“奴婢名唤画霞。”

“那便帮帮我吧。”

————

王府内，宋霄百般聊赖过了几天。

后院内，鹰隼眸中应出宋霄的身影，咕了一声。

几乎没有脚步声，泉英靠直觉猛然察觉身后有人，转身一看，手中的一小卷正要装入鹰隼足环上的纸条已被宋霄忽然抢走。

“宋大人——还给属下罢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