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帘掀开,宋霄探探头,“殿下,我有事想说。”
“上来吧。”
宋霄弯腰坐进车厢,小心说道:“殿下,我有一请。”
赵祯易大概猜得到她要说什么,默然让她继续说。
“我想请殿下同意我随军出征作战。若是不可以在前线,让我在后勤也行。”宋霄斟酌说道。
赵祯易略一思索答道:“不行。”
马车开始行驶起来,车轮滚滚向前。
“为什么?殿下,我可以女扮男装,你也知道我会骑射,懂些剑法,绝对服从指挥,绝不会拖了军队后腿。”
“不行。”
“凉州已被屠了,我只是想亲手报仇而已,几万的军队里,多我一个又如何?殿下,求您答应我这个愿望。”
“不行。”他还是重复这一句话。
宋霄垂眸,“若是我不幸牺牲在战场上,我也绝不怨殿下。”
“还要我重复多少遍不行?战场不是儿戏,你一个女子怎么混入卒伍,战场上刀枪无眼,谁也不能保证你活着。”他皱眉说道。
“殿下,我本就是士卒之女,若能和父母一样战死沙场,是我的归宿,”她目光在昏暗的车厢中灼灼,“亦是我的荣耀。”
“宋霄,你该把命,用在更值当的地方。你不知道,有时我都厌弃,这战场是为了几个人上不得台面的野心而白白流尽万人鲜血。”
“殿下......”
“此战凶险,连我也未必能回。所以不能再加上你,否则我顾虑更多,无法专心前线。”他皱眉看向她,目光锋锐恳切,像是要把心底所思也完完全全剖开来说。
宋霄自知恐难说服他,低头攥紧自己的衣角。
车内一时安静。
过了很久,赵祯易沉沉问了声:“现下你也回不去了,后面打算如何?”
“我不知道......还没想好。”她麻木应道。
其实她只想报仇,别的也还没想那么多。毕竟今日之内发生了这么多事,人还笼罩在巨大情绪波动后的麻木里,根本无暇思考以后。
“你最好还是先缓一缓,平复心情后,再让吏部安排个官职。刚刚在朝廷上,我已提议让吏部重新拟一份陇右州县官员名单,所以即使攻下凉州,你也没有官复原职的说法了。我也不知此去要多久,也许要三个月,也许要大半年。你在京城无住处,便一直住在王府也无妨。若是要出去住,跟管事说一声让他安排也成。我出去这么久,书信音远,你未必能联系上我......”
他絮絮说着往后的种种安排,细碎周全,末了,话音一顿,晦涩又带着一丝忐忑,低声问:“你……会盼着我回来吗?”
宋霄抬眼,朱唇微张,心里仿佛尘埃落定,忽然在此刻确定,面前这人确实喜欢她。
晦暗摇晃的车厢中,她好似忽然生出一种新的知觉,看见一颗炽热不舍的跳动真心。
她愣愣望着他。
赵祯易视线从她眼睛缓缓下移,落在那嘴唇上,期待着她张口的唇形。
“......”
她亦在叩问自己的内心,想寻一个对自己诚实的答案。如果抛去身份差别,抛去那些场面话,单论自己想不想他回来,答案似乎是......
马车忽然一顿,马夫在外说道:“殿下,到王府了。”
她不再回答,也向车外看去。
赵祯易目光中闪过一瞬落寞和失望,但没有迟疑,掀开车帘下车。
吴管事已在门口,“殿下回来了。”
赵祯易一边大步往里走,一边吩咐道:“陛下有令,本王要出征乌赫,叫人备好东西,要快。”
“明白!”
这不是第一次出征,所以吴管事分头点了几个人分别去备好战甲、军械、马具等。
宋霄木然跟着来到内室,缓缓走进门后,见赵祯易还在挑捡收拾些舆图等机要的文件。
“还有什么事?”他听闻脚步,没有停下动作,背对着问道。
“殿下您......是心悦于我么?”她忽然问道。
赵祯易动作一顿,但未回答,只是缓缓转过身来看她,不知她是何意。
宋霄忽然双膝跪下,抬头望他:“那殿下能不能哪怕看在这份上,成全我的愿望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