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祯易默了一息,忽而冷笑。
“成全?你不必这样——你不必拿我对你的心意当做谈判交易的筹码。”他的语气沉下来,带着几分隐忍的怒意:“此事不必再提,我不会答应。”
宋霄眼眶忽然又开始发红。但是盯着他,站起身来。
“也罢,但是你拦不住我的,我会顺着你们的踪迹,你们去哪我就跟去哪,你甩不开我!”
他闻言,气极反笑:“好啊,但是你别忘了自己身在何处,本王大可以下令禁止你踏出这王府一步。”
宋霄紧皱眉头,声音大了几分:“凭什么?你凭什么囚禁我?”
他皱眉喝道:“不过是想让你活着罢了!若你死在沙场,我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!”
心底之言,坦率说出来,就好似已在表白心意。
“你不过是用你的私心强加于我,可是我根本就不想要。”她眼眶愈发红,梗着声音说道。
赵祯易脸色有些变了。
“私心?”
他向前走了一步,走近她身前,风寒未愈,鼻音犹重,心火却难压:“你知道我的私心?那你说,我的私心是什么?”
他竟偏执地想逼她说出那句藏在心底的话,逼她承认那份萦绕数月、呼之欲出,却始终不敢宣之于口的情愫。
宋霄此刻才恍然惊觉,自己竟愚钝至此,如今才彻底看清两人之间的心意。
可是她不想说。
宋霄抿紧唇,歪头望着他,眼底带着几分了然,几分狡黠,仿佛早已将他的心事看得通透。
“我偏不说。”
被触怒的没有底气的人是他,胸有成竹的倒是她。
马蹄声急,琵琶声催,战鼓已响。
屋外,侍从都已收拾好军备等待他检阅。没有再多时间可以解释和停留。
赵祯易也是无奈极了,即使无奈和愤怒至极却也拿她没办法,反而只能哀求那一点点怜悯,他上前,双手按住她脸侧让她避无可避,低声用一种近乎哀求与蛊惑的语气在她耳侧说道:“宋霄,我要走了,求你说句你也会想我,说句你等我回来……”
他从未想过,自己这一生,竟会卑微到这般地步,低声下气求一句承诺。
宋霄垂眸,一滴蓄了许久的豆大泪珠终于挣脱眼眶,坠落于地。她声音极轻,一字一顿,清晰说道:“赵祯易,我恨你。”
那三个字,让人如坠冰窟。
他宁愿这是一场幻觉,可是不是,面前之人,确确定定地这般讨厌他。
赵祯易一瞬间绝望闭上双眼,呼吸一颤,手上力度不自觉紧重几分,然后缓缓睁开眼松手:“好,恨我也好,独独恨我一个,也算我特别。”
他忽而冷笑一声,咬词含恨用力:“宋霄,我真是疯了,才允你这么践踏。”
他又一步逼近,直至身影完全压迫在她面前,近到两人都能听见彼此粗重的呼吸,宋霄没有后退,只是低着头,刚说出的话又感到有些懊悔。
自己是不是......不应该说这么重?
下巴忽然被他抬起,他的脸忽然贴过来,然后是一个粗重的吻贴在她唇上。
气息交缠中,是柔软的相磨的触感,宋霄睁大了眼睛。
那人双手也顺势轻搂住她后背,指尖却很用力,锢住她后颈,让她避无可避。
他在双唇之间细密吮触,末了又恨恨用齿尖咬了下她下唇,仿佛泄恨般,留下自己的痕迹。先是一点痛,然后一点血味渗出弥散两人唇齿边。
宋霄吃痛,挣扎轻推开了他。捂嘴抿着唇,再次确认是自己被咬出血了,疑惑看他。
赵祯易指尖点上自己嘴唇,只见指尖上那一点微红的血色,神色说不清是得意还是落寞,也许兼而有之。
他最后看她一眼,眼神从未如此复杂。自嘲,隐忍,痛苦,决绝……仿佛终是下定了某种决心,带上收拾的东西便转身走出门外,步履破风,再也不回头。
从刚刚箭弩拔张的氛围中忽然抽出,宋霄呆立在房间,几缕阳光透过窗棂愣愣映下来,她听见赵祯易的脚步声走远,吩咐了一句“十日之内,不许她出王府”,她有些失力扶着案几跪坐下来,十日,足够他们急行千里远去,宋霄即使想偷偷策马跟上也不能了,彻底断了她的念想。
待他的声音彻底消失在院落之外,宋霄终于捂紧脸颊,压抑许久的哭声轰然崩溃,在空荡的房间里低回。
他最好活着回来,好让她的恨能够肆意报复。
也别回来得太晚,晚到让她看清,恨的背面,究竟藏着怎样不愿承认的心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