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祯易望着太子的身影,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。
在场的人无一不是政治上老谋深算的官场老人,也因此才震惊于太子殿下竟说出要自请出战的话来,且不说储君不可轻动,战场上更是有生死风险,单说太子掌兵一事,就是放着当今皇帝的疑心与猜忌不顾。
裴松照额上冷汗津津,正准备为他的学生赵祯保说句话求句情。
皇帝闻言,冷笑了一声,有些冷而危险地说道:“太子,朕还没死呢。”
太子闻言,知道已是触怒了龙威逆鳞,跪下低头。
又听到皇帝继续说道:“满朝的文武大臣也还没死呢,上阵杀敌一事,还轮不到你来说。好好在这待着,思你的过。”
“儿臣知错。”
“父皇,”敬王赵祯桁出列,声音洪亮而坚定说道:“太子殿下亦是心怀家国,一时心急,才口不择言,还请父皇不要生气。儿臣自封王领陇右道已有近十年,熟知山川险隘、民情边防。此次乌赫又屠我陇右臣民,此仇不报心恨难除,儿臣愿自请上阵,以天时、地利、人和三力合一,共诛乌赫,势必拿下!”
龙椅上,那人在扶手上轻叩指节。
殿堂上,一向沉静寡言的赵祯易抱拳出声说道:“父皇,儿臣愿协助裴太保,自请领兵,不破乌赫——誓不还。”
他微微抬头,与龙椅上的目光对视了一眼。
那双眼中有坦荡,有决绝,没有畏惧。
皇帝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。这个孩子,他许久没见了。那眉眼,有时会让他想起他的母亲。
而这个想法,也只是朝堂之上这个理性场合意识飞游的一瞬,他抛开那些,开始认真思索。
指节忽然敲定。
“着裴松照为主将,晏王为副将,率骑兵二万、步兵三万,赐名为麒武军,即刻准备出发,迎击乌赫。另留步兵一万固守雍京,玄旗军......先不必回京了,兵部尚书,做募兵和训练的准备,统筹粮草军械,不得有误。”
敬王的呼吸在听到副将晏王时一滞,然后强压心头跳动的火。
卢成文暗暗向他瞥了一眼。
“遵旨。”台下四人齐道。
赵祯易又说:“父皇,儿臣还有一请,去年陇右各州县被乌赫攻下后,地方官员非死即逃,此次收复各县,若官复原职,遗缺者甚多,恐怕还需吏部重新考虑地方官员任用才能人选,攻下后便安排到任,稳固当地,以绝作战后顾之虞。”
敬王出声:“六皇弟,本王领着陇右道自然最清楚,去年因战乱暂避回京的地方官员不在少数,他们都还等着收复失地后重新赴任,若胜后弃之不用,叫吏部重新任命是何意?岂非寒了忠臣之心?况且他们扎根地方多年,比谁都更清楚情况,若想稳住地方,也只有他们最能做到。六皇弟急着换人,是否……是已有人选?”他冷笑一声。
赵祯易的目光看过去:“自是官场如流水,能者上,庸者换。皇兄有些言重了,本王没有私心,吏部安排谁来任,谁去便是,臣弟绝无二议。”
说罢,他目光转向皇帝,垂眸说道:“此事如何,还请陛下定夺。”
半晌,皇帝缓缓说道:“准奏。吏部尚书,着手拟一份名单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吏部尚书宁世安答道。
赵祯易皱着眉,心想虽然这样基本要绝了宋霄官复原职回到凉州的可能,但也是最好的冲洗敬王在西北的党羽势力的办法了——朝中各种势力趁这次名单的机会必定都会举荐一番自己人。况且那凉州......已经没人了,就算官复原职,宋霄又能在那片废墟上做什么呢。
想到这赵祯易还是不免有些许心疼,这样大的担子就压在她稚嫩的肩上。想想,她也不过才十七八岁而已。本不应该承受这么多。
这次会议并不冗长,定下人选后,便很快散会各做准备了,众人接了任务陆续走出,脸上无不凝重。
等到散了会,走出宫门,轿子还在宫门外等候,宋霄站在轿边,迎上来,问赵祯易:“晏王殿下,有何结果?”
“回王府,”赵祯易吩咐完马夫,转头回来,只轻描淡写答了句:“定了本王为副将,即刻出征。我们回去罢。”
宋霄看着他转身踏进车轿的背影,眼中忽有希望熠熠生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