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未醉。”赵祯易扶了扶额,“今晚喝的是鹿茸血酒,故而有些面赤。”
那酒后劲大,此刻正一阵阵往头顶涌。他体质偏热,喝了这酒反倒不适,只觉得全身血液乱涌,像有一把无名火在身体里烧。
“臣去厨房要碗醒酒汤来?”宋霄说着便要起身。
赵祯易摆了摆手,没有拦她。
宋霄跳下通铺,快步往厨房去了。赵祯易转身往主帐走,脚步竟有些虚浮,歪了一下。
“殿下?”张苍及时扶住。
“无事。”赵祯易推开他的手,自己撩开帐帘走了进去。
他脱去外袍,扯松衣领,在榻上躺下,长长喘了口气。帐内角落放着一只浴桶,水面还飘着丝丝白汽。大约是傍晚时侍从备下的热水,此刻还是温热。
他侧过头,盯着那只浴桶看了片刻。
全身都是热的,只想碰冷水。
躺得有些迷糊的时候,宋霄端着碗进来了。
“厨房的人说醒酒汤已经被人要完了。”她有些不好意思,“所以臣打了碗凉水来。殿下还要吗?或者……要温水?”
赵祯易撑起身子:“要。”
他接过水碗,一饮而尽。冰凉的清水顺着喉咙滑下去,像浇在炭火上,激起一阵短暂的凉意——可是只平息了一瞬,热意又烧了回来。
“还要。”
宋霄又去打了一碗。这次他只喝了半碗,实在喝不下了。
他躺回榻上,额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宋霄凑近了些,发现他确实不太对劲。他平日里从不会有这样难受和失态的样子。她掏出手帕,轻轻给他擦了擦额上的汗。
“殿下怎么了?喝了那酒很难受?”
他沉沉应了一声,没有睁眼。
晃神间,他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背,将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。那手冰冰凉凉的,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。
宋霄愣了一下。
自掌心传来的,是他皮肤灼人的温度。她低头看他——脸颊红,唇色红,眼底也泛着红,整个人像烧起来了一样。
“你好烫。”她皱眉,“殿下,你发烧了?”
她忽然想到什么,“那酒……那酒是不是……我去叫张……”
她刚起身抽手,下一刻,榻上之人忽然伸手,将她拉进了怀里。
宋霄猝不及防,跌倒在榻边,半个身子靠在他胸口。她僵住了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他抱得很紧,像在抱一个能让他舒服些的东西。
宋霄不敢动。她想推开他,又怕他真的不舒服,想挣开,又怕惊动外面的人。
等了一会儿,他的手臂还是圈住她,呼吸却渐渐变得绵长。
她侧过头,借着帐外透进来的微光,看着他的脸。眉头微微蹙着,眼睛闭着,嘴唇微微张开,不像装的样子。
“你是真醉还是假醉啊?”宋霄皱眉,小声嘟嚷。
他沉睡,没有回应。
“……”
“殿下不是说自己从未醉过么……现在不还是醉了。”
……
“我醉一回你醉一回,各自出丑,也算扯平了。”
没有反应。
她等了一会儿,又试探着动了动。
还是没有反应。
他的手臂不知什么时候松了些,垂在榻边,整个人已经沉沉睡过去了。
宋霄慢慢从他怀里退出来,在榻边站了一会儿,低头看着那张睡过去的脸。
篝火的光从帐外透进来,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。眉头还是微微蹙着,像是在梦里也不得安稳。
她弯腰,将他滑落一角的被子拉上来,盖好。
“你照顾我一回我照顾你一回,这个也扯平了。”
然后无奈叹口气,转身出了营帐。
帐外,夜风清凉。
张苍和一个侍卫守在门外,张苍见她出来,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,欲言又止。
“殿下睡了。喝醉了就躺下睡着了,后半夜,你看着他点吧。”宋霄说道。
“……是。”
“那我便去歇息一会了。”打着哈欠,她往侍卫小帐走去。
掀开帐帘,发现里面空无一人,都被安排走了,宋霄放松下来,和衣而眠,很快便入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