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支箭几乎同时都射中了远处那只鹿。
那只鹿中了箭,却不会马上倒地,而是挣扎着往前奔逃。太子与赵祯易驾马疾驰,紧追不舍,瞄着鹿跑的踪迹继续放箭。草叶翻飞,惊兽嘶鸣,那匹雄鹿终是不堪重伤,倒在草地上,痛苦地睁着眼,嘴里只余嘶嘶的喘气声。
太子与晏王的人马刚在鹿边停住,另还有一队人马便从林间走了出来。为首的男子穿靛青色袍服,身姿雄壮,面庞方正,肤色微黝,浓眉精目,骑在马上,不怒自威。
宋霄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,忽然一凝。
她认出他了——敬王,赵祯桁,去年在刺史府述职时,屏风后那个影影绰绰的身影。没能想到,两人再次见面,是在京城。
“见过太子殿下。”敬王在马上微微欠身,目光扫过地上那只鹿,“远远见殿下与六皇弟一同追赶,还道是什么稀罕物件——原来是逐鹿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随意了些:“逐鹿,倒是个好兆头。”
太子闻言,面色不改,只淡淡道:“二弟说笑了。不过是场围猎,哪来什么兆头不兆头的。”
“皇兄说的是,臣弟失言了。”敬王从善如流,目光落在那只鹿身上,“这般壮硕的雄鹿,今日怕是独一份。不知算谁猎到的?”
赵祯易瞥了他一眼,没有接话。
“算谁的,恐怕还得先算算箭羽。”太子答道,语气不咸不淡。
两名侍从上前处理鹿身,一人一刀扎进鹿的心脏,另一人开始拔取鹿身上的箭簇。每位皇子用的箭都有不同颜色的箭羽标识。本朝尚水德,以黑色为尊,太子是春猎中身份最尊者,用黑色箭羽;晏王用蓝色。
侍从清点完毕,面朝太子大声汇报:“禀殿下,猎物身上共有七支黑羽箭,五支蓝羽箭!”
“恭喜皇兄。”赵祯易抱拳。
太子却望着地上那只鹿,目光掠过各处箭伤,缓缓摇头:“非也。孤的箭虽多,可真正射中命脉的,却都是你的箭。若不是你那五箭,孤今日未必能猎到。”
“皇兄客气了。规矩如此,谁射中的箭最多便是谁的猎物。”
太子看了赵祯易一眼,没有再多说。他转向敬王,语气随意了些:“二弟今日收获如何?”
“托殿下洪福,今日运气不错。”敬王语气谦和,“猎了四只野兔、三只野雉,另有一只火狐和一只獾子。不过这些小物,加起来也不及殿下这只雄鹿。”
“看来皇弟的射术武功,未曾荒废。”
“正是壮年,理应报效朝廷,怎敢懈怠。”敬王说着,目光不经意地掠过赵祯易,“倒是六弟,久在封地,没想到箭术依旧精进。”
赵祯易淡淡道:“皇兄过誉。”
太子笑了笑:“时候不早了。今日大家收获颇丰,可以心满意足下山了。”
“今日晚宴,可得敞开了吃喝,以庆殿下猎鹿之威。”敬王笑道。
“请——”
祭台上,侍从们来来往往,清点各人狩猎的成果。太子因狩得一匹壮鹿,毫无悬念地拔得今日春猎的头筹。
晚宴设在营地的正中,众皇子分席而坐,一边观赏歌舞,一边品尝今日猎获的野味,一边聊着狩猎的趣事。篝火熊熊,将每个人的脸都映得忽明忽暗。
宋霄和张苍默默站在晏王坐席后面守卫。劳累了一整天,还没吃上一口热食。烤肉的香气一阵阵飘过来,馋得宋霄肚子不合时宜地“咕”了一声。
晏王微微侧目,抬手示意。张苍会意,上前俯身。
“你和她去弄点吃的,换侍卫上来。”
“属下明白。”
张苍转身,凑到宋霄耳边低声道:“宋大人,换岗了。”
“换岗了?到点了吗?”
“殿下说换就是换。”张苍顿了顿,“想吃什么?吃烤肉吗?”
“吃吃吃!”宋霄眼睛一亮,“别说烤肉了,你就是给我炒碟青菜,我也整盘吃完。”
“……跟我来。”
今日狩猎成果颇丰,小厨房里堆满了吃不完的猎物,是分给侍卫们吃的。张苍讨要了一只野兔和半只山鸡,宋霄又好声好气地讨了些蘑菇野菜。两人寻了个安静的角落升起一堆火,开始打小灶。
张苍的手艺一如既往地好,不一会儿便把肉烤得香气四溢。他先叉下最先熟的部分递过来:“给——”
“谢谢张大厨。”宋霄嘿嘿一笑,接过肉大口吃起来。
张苍继续用小刀在肉上划着道:“好吃吗?”
“唔……”宋霄嚼得满嘴油光,“好吃好吃!”
“我这个蘑菇熟了吗?”
“再烤会儿吧,我帮你看着。”
……
篝火噼啪作响,两人围着火堆,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。夜深了,风从山坳里灌进来,带着草木的清气。宋霄把烤好的蘑菇吹了吹,塞进嘴里,烫得直呼气,却还是一脸满足。
宴饮散场,已是夜深。
赵祯易缓步走回主帐。营地里篝火渐次熄灭,只剩下零星几盏灯笼还亮着,在夜风里轻轻摇晃。
主帐外,张苍还在守着。两人远远对视一眼,点头示意。
旁边的侍卫小帐中,垂下的帐门布条微微露出一角,透出内里一盏如豆的灯火。赵祯易走过去,抬手撩起布条,往里看了一眼。
宋霄在通铺的角落里,身子蜷曲,和衣而卧,身侧还放着短剑。她这样蜷着睡的时候,显得很小一只,倒像只小猫。
他本打算看一眼就走,不料宋霄还没睡着,听到动静,她抬起头来,睡眼惺忪地望着他。
“殿下?”
赵祯易动作一顿,有些不自然地收回手:“怎么还未眠?睡不惯这里?”
“的确有些不习惯。不过再躺会儿应该就能睡着了。”宋霄坐起来,看了他一眼,微微皱眉,“殿下的脸怎么这样红?醉酒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