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次春猎，照常设在雍京城西十五里外的悬眼山上。

这几年当今圣上都不怎么亲自来春狩现场，本次春猎由东宫太子赵祯保主持。因此猎场上的侍卫，多出自东宫禁军，还有些侍从、奴仆之类的，则出自宫中内廷等。

宋霄骑着马，跟在晏王骑的乌马后面，身旁是一同骑马的张苍，他们两人的身后又跟着东宫派的侍卫一名和侍从一名。还有一名侍从在前面牵马。

猎场宽阔，旌旗猎猎作响，环顾大营，各处帐篷已经提前支好起来了。此次来的主要都是皇子与朝中的几位重要武官、礼官，后妃与公主一般不参与春猎。众人需先安顿好，到午时会有号角吹奏，宣布预备春狩仪式的开始。

设帐位置自然也有讲究，虽然宋霄也不懂具体如何，也许按年龄，也许按爵位，总之赵祯易的营帐位置是比较边角，有一主账和旁边的一顶侍从小帐，宋霄他们四五个随从，就要睡在那个只约有一间耳房大小的小账内的通铺，好在大家各有各要做的工，侍卫日夜两两轮值，因此这个帐房内一般只有两人在此休息，而不是五个大汉挤在一起睡觉。——如果是那样，那汗味与鞋袜味应该熏得她睡不着觉。

宋霄先选了个通铺最边上的位置，这样好歹与人的接触面最小，不易让人发现......味道也清新些。放下包袱，她注意到张苍这次竟是带了两把刀，一把平日的长刀，还加了一把没见过短刀，宋霄玩心又起，围着他问双刀怎么耍，会不会顾得上右手顾不上左手，能不能亮出来让她看看让她摸摸。

张苍尬在原地，往外看看又看看宋霄，宋霄顺着视线看出去，发现赵祯易正站在帐外，将刚刚的事看得清清楚楚。

“收拾好了就赶紧出来。”他简短提醒，语气冷淡。

“咳。”宋霄轻咳掩饰尴尬，东忙西忙，佩好自己的装备，最终还是在路过靠近张苍时侧脸狡黠一笑，低声说道：“晚点教教我。”

远处，这时传来了三声悠扬的号角，这是预告春猎仪式准备开始的通知。

春猎礼祭台上，燃起了几簇浓烈的火焰，烧起冲天黑烟。

到了时辰，祭台边的大鼓由鼓手奋力扬起硕大的双槌，在牛皮大鼓上震起隆隆厚声，似乎要与在场之人的心跳都要共振成同一个振奋激荡的节奏。

鼓声渐弱渐进尾声的时候，一阵佩玉轻碰的清脆叮铃声响起，穿着曳地玄色深袍礼服，腰间佩长玉，冠黑间青色礼冕之人，缓步走上祭台，不急不缓，从容自若，在一片默默注视中，面朝东方站定。

不必多说，那样的阵仗与位置，便是当今太子赵祯保。

在站定的瞬间，所有人都次第弯腰深揖，异口同声而言：“臣等拜见太子殿下。”

如山震岳的众人声音传上祭台，台上之人双手微拉开，掌心向上说道：“免礼——”

大家这才缓缓挺起身来。

太子旁边的一位礼官递上一卷帛书，太子展开，按着流程开始念起来，宣读本次狩猎于国于礼的意义、本次活动的具体安排等等。

宋霄听着听着有些出神。第一次见皇家阵仗便这般宏大。听闻当今太子已过而立之年，远远在下面望着，也许是穿着最隆重礼服的缘故，看起来确实已是成熟稳重之人，面容端方，礼仪完备，声音沉稳，已有年轻君主之形。

有一瞬间她很好奇他的内在到底是怎样之人，政见如何，《孟子》里所谓的“民为贵，社稷次之，君为轻”在他这里，又会是什么样的排序？听闻民间多传太子为仁慈之人，可在这刀光血影的皇宫中长大，自小要学着帝王心术、驭民之道，他是真仁善，还是假慈悲？

宣读完毕后，另一位礼官则递上了一支礼弓，太子执弓拉箭，向着猎场的方向，抬向天，射出了第一支箭。那支全黑的箭簌簌飞向天空，仿佛要直指苍穹。

至此，春猎正式开始。

然后太子便退下了。鼓声再起，八九名宫中彩衣翩翩的乐伎舞伎登上祭台，献春猎乐舞。

众人皆在等待，待太子换好猎装，骑上骏马，率先向猎场进发时，其余皇子和侍从才跟随在后，在猎场四散开来活动。

山上草高林密，不一会便将一队队人马分隔开，各不相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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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嗖——”一支快箭穿过，百米处传来嘤呜一声，侍从急忙忙过去，然后取了只被射中胸腹的狐狸出来。才一会的功夫，赵祯易已经猎了三只动物了。

“殿下射艺高超，定能夺得本次春猎第一。”宋霄在旁边恭维。

“未必。”他只淡淡说道。

“那定是殿下韬光让贤！既不过分张扬，也让太子殿下拿下第一，对大家都好，臣懂！都懂的！”

“......”赵祯易无奈瞥了一眼她，“你这些溜须拍马的本事都是跟谁学的。”

“嘿嘿，怎么能算溜须拍马呢，臣都是发自内心的敬佩殿下呀。”

“驾！”

“诶，殿下等等我——”宋霄策马跟上。

悬眼山上有一处泉水，清水自山崖一个泉眼里淼淼流下，跌落形成一个小瀑布，至山腰一处洼地形成一片池塘。山名其实也是由此得来，意为悬着泉眼的山。

赵祯易他们一行人就来到了这里。

宋霄看到那泊池塘水面，又开始话多，指着说道：“要是一条鱼也算一个猎物的话，臣就带个渔网把这里的鱼都收了，那殿下便定是第一了。”

张苍：“天才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