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祯易并未在京城待太久。正月十七,便回到了凉州。凉州前几日正是元夕佳节,虽然灯火盛观是不如以前善州的夜市灯会的规模与花样,但走在街上,仍能不时看到元夕夜的纸扎灯笼随风摇晃。
虽然已经散年,但晏王殿下回来了,凉州的主要官员也免不得要登门拜年祝贺一番。
只是宋霄携礼准备登门拜访的时候,远远看到王府门前挂着个木牌,去得稍近些,看清了上面的字——“不见客”。
嘶,他这是玩得哪出啊,宋霄转念一想,也许是知道今天免不了要被访客聒噪,便直接拒绝来访,图一个人清净清净吧。
既然如此,宋霄也不再多问,转头正准备回去。
“宋大人——”
宋霄回头,门口的侍卫走上前来说话,“殿下有命,若是宋大人来,可直接进府。”
“可是这上面不是……”
“殿下说了,若是您来,不用理会这个。”侍卫小声说。
“噢?多谢,那我便进去了?”
“请——”
因受了特殊照顾,不知怎地宋霄有点心虚,往周边看了看然后大步进府去。
庭院里新雪刚扫,赵祯易正在庭院的空地上练剑。今日他一袭玄色错金半臂下青蓝窄袖劲装,腰系束带扎紧,步履速健,剑舞如影,只闻破空声。若是此刻落雪,剑尖应将轻雪也分半削过。见她进来,收势平静,按住剑鞘收回了长剑。
宋霄今日来访亦是有打扮过,今日身着枣红色厚缎大袖衫,宽大的袖口与衫边一同垂至膝下,内里穿着一墨色襦裙,高髻挽起,发间除了珠玉还簪了一支红梅,与外袍的红相呼应,花瓣在寒风中轻颤,蕊心点金,映得她肤色如雪。眉如远山,唇染胭脂,明艳动人。
“殿下好兴致。”她笑颜似花。
“你来了。”赵祯易活动着胳臂走来。“坐了几天轿子,身子都要僵了,便来活动活动。”
“殿下刚回,不让我们接风洗尘不说,还拒不见客。”
“没有必要,懒得与他们见面。”赵祯易淡然回答。
“对了,这是臣送给殿下的新年贺礼,还请殿下不要嫌弃,祝殿下新年快乐。”宋霄笑着招呼身后的泉英呈上一个礼盒。
“哦?是什么?”
“一对酒器。想是殿下平日爱品酒,见识众多,若送些薄酒对殿下来说不过尔尔,但是送些精美的酒器,殿下或许会喜欢。”
赵祯易打开礼盒盖子,看了一眼,是一对浅色花瓣纹饰的琉璃杯盏,这种琉璃杯常见于西域客商售卖,常用来搭配西域的葡萄美酒。凉州临近西域,倒也不难买到这种杯子。
“劳宋大人费心了。进来坐坐吧。”他将盖子合上,递给一旁的侍从,“收好。”
厅堂里火炉温暖,小厮们各自奉了好茶出来,赵祯易拿出一个鎏金手炉给宋霄暖手,只说不要拘束。
宋霄接过来,手炉温温热热的,正好驱散了从外面带进来的寒气。她拢在袖中,整个人都松快了些。
两人好似老友,大半月不见,都聊起过年间各自发生的事情,你来我往,言笑晏晏,茶香氤氲。在屋中谈笑至茶汤都淡了味、新炭如外头覆雪的屋檐,盖了一层薄银屑。
泉英和张苍在屋外守着,两人凑近,小声聊天。
张苍肘了一下他:“诶,你有没有觉得,殿下好像对待宋县令不一样啊?”
泉英撇他一眼,淡淡答道:“你才发现么?”
张苍竖起一个大拇指,阴阳怪气道:“你厉害,你早发现不告诉我!”
“道上买消息还要钱呢,你给我?”
“去去去!”张苍摆手。
屋里又传来一声笑声。泉英与张苍对视一眼。
张苍摇摇头:“哎——完了。”
泉英也附和,啧啧两声。
也不知过去了多久,宋霄起身提出要回去了。
临走时赵祯易送她出来,忽然问她:“对了,京城二月春猎,宋大人可愿与本王同往?”
“春猎,不是皇室活动么?怎会与微臣有关系?”她停下脚步。
“对,是在京郊的皇室活动,我想叫你一起。”赵祯易嘴角勾笑。
“带我一起?”她指指自己。
“按照规定,每位人可以带两个人一同狩猎,一名侍卫,一名助手。张苍为我侍卫,你为我助手如何?”
“殿下真是说笑了,上次与您郊外狩猎,我的射术尚且不如殿下,春猎恐怕还帮不上殿下猎中什么。”宋霄坦然答道。
“宋大人无需帮我射中什么,只需……帮本王拾捡猎物。”
宋霄愣了,看着他理所当然的含笑神情,才知道被他耍了一道。
“意思是由我骑马跟在殿下旁边,殿下射中了我得去寻那猎物,计为殿下的狩猎所得吗?”
“不愿去?”
宋霄笑着叹口气。“去去去。”
宋霄心想长这么大还没去过雍京呢,到底有多繁华,她难得有次机会去看看,心中其实也很期待。而且殿下射艺不错,若是春猎拿了第一或第二,说不定自己也会有奖赏,不去白不去呢。
“算算日子,加上路程时间,我们要在九天后出发。春猎不过三天,再回来又是半月。这半月里,县内事务暂由县丞代理便是。”
“好,刚开年事务也不算多,走开半月应该无碍。”
“那便这么说好了。”
“好。若无旁的事,臣便告退了。”
赵祯易点点头,宋霄双手作揖微微弯腰行礼,目光却在看到他腰间束带的带钩时怔住。
那近在咫尺的,那形状、细节轮廓分明是她之前不知落在何处的带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