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堪一愣，还是缓缓伸出了手靠近她的脸庞，用指背轻轻蹭掉她脸上的白面粉。指腹触到她的肌肤，温热而柔软。他的目光似水，流连在她垂着的眉眼上，但她只是专注地看着手里的饺子，浑然不觉。

他收回手，垂下眼，继续包饺子，什么也没说。

暮色渐沉，宅院内外早已挂满了红灯笼，暖融融的光映在雪地上，将庭院衬得如画一般。厨房里飘出阵阵香气，人们端着热气腾腾的菜肴穿梭于厅堂，笑声与锅铲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，热闹非凡。

宋霄手里捧着一盘刚蒸好的年糕，笑吟吟地走进正厅。许堪正帮着摆碗筷，见她进来，连忙伸手接过盘子道：“小心烫着。”

怀朱端着一大碗热腾腾的饺子进来，笑道：“饺子来啦！今年包了三种馅儿，混在一起煮的，吃到什么馅可难猜哦。”

“很显然，”宋霄指指饺子皮透绿的一个饺子，“这种是韭菜馅的。”

泉英也被拉来了，众人围坐一桌，良簇给每人斟了一杯温热的米酒，宋霄举杯道：“今日元正，愿来年风调雨顺，愿诸位平安喜乐！干杯！”

“干杯！”众人笑着碰杯，气氛热烈。

......

窗外，远处传来隐隐的爆竹声，雪夜里的红灯笼轻轻摇曳，映得满室生辉。宋霄望着眼前其乐融融的景象，心里暖意融融，轻声道：“有你们在，真好。”

许堪闻言，目光温柔地看向她，“大人若不嫌弃，往后年年，都可以这样陪你过。”

“好啊，一言为定。”她笑得眯眼，明媚灿烂。

鞭炮声断断续续响了一夜，到了元正初一之日，天还没亮，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。

宋霄迷迷糊糊地爬起来，怀朱已经去开了门。第一个来拜年的是高县丞，穿着一身新做的棉袍，红光满面，进门就拱手：“宋大人新年吉祥！下官给大人拜年了！”

宋霄连忙还礼，让座奉茶。话还没说几句，门外又来了人，县衙的属官、城中的乡绅、甚至是几个得了她恩惠的百姓，陆陆续续都来拜年。宋宅的门槛被来来往往的人跨过，热闹非凡。

许堪帮着接待客人，端茶倒水，迎来送往，举止从容，不卑不亢。有人问他是不是宋大人的亲戚，他只笑笑说“在下是宋大人的账房先生”，那人便不再问了。

几乎是到了夜里，最后一批客人散去，宅里才能安静下来。

寝屋内，宋霄拆下发簪，发髻随即松开荡下腰间，她对镜执一绿檀木梳子梳发，氛围安详。然后又推开小窗，一丝冷冽的空气吹来，她撑手看窗外的夜空，心绪放空。外面还有稚童燃放炮竹，不时传来噼啪一声。

给候家的家信应该前几日就送到了吧，信里她写了公务繁忙无法回家，祝愿候家阖家幸福安康等等之语。

第一次在这么远的地方过年。虽然，也是离父母最近的一次。他们的幽魂，是还在瓜州的玉门关徘徊，还是已经进入轮回？——若真有此道的话。自来到凉州上任那天，她就想有机会定要去瓜州看看他们，将一壶好酒浇在戈壁滩上，祭奠他们，祭奠在此牺牲的将士们。可是后来瓜州也被乌赫夺了去。她总以为自己有很多时间，仗着离得近有恃无恐，总想着等到下一个有空的时候就去，殊不知时机就这样过去了不再来。人总是如此。

还有......晏王他此刻应在宫中宴饮吧？

皇家的年宴，想必极尽奢华。金碧辉煌的宫殿，觥筹交错的王公大臣，丝竹管弦不绝于耳……宋霄没见过，无从想象。

不知他何时回来？——咦，自己是在期待着他回来，与他见面么？

今夜无云无月，夜空明净如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