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点像酸梅汤。”
宋霄嘻嘻笑着,赵祯易会意,把碗端到她面前,她接过大口喝下。酸甜的滋味在舌尖散开,带着一丝姜的暖意,一路滑到胃里,整个人都舒坦了。
一碗见了底,“谢殿下谢殿下,正好渴了。”
“吃粥吗?还是你要吃别的?”他又从食盒里摆出一碗尚有热气的腊八粥搁在桌上,粥上还撒着红枣、莲子、桂圆。
窗外,停了两日的雪又开始下起来,但并不大,只是细细的有些雪点子飘扬。
宋霄在屋内慢慢吃粥,赵祯易在窗边负手看雪。屋里一时安静下来,只有瓷勺碰着碗沿的轻响,和窗外风雪细碎的簌簌声。
“上次御史台派人来调查一事,你不好奇结果?”
宋霄一愣:“自然好奇,不过还并不知晓。是有什么消息了?”
“赵御史回京后,禀告你并无屯兵屯田之实,并赞扬了一番你守卫城防、安置流民之功。陛下下令嘉奖,赐帛五十匹。这会,在路上了。”
宋霄料想他毕竟身份尊贵,在朝中必有耳目,所以消息灵通,御史一行算算行程,回京估计刚是最近的事。不过还是感谢他不吝将最新的消息通会自己。
“原来如此,谢殿下告知微臣。”
“你可知,当初御史台的苏御史,为何要诬告你?”
“臣的确不知。”
“唔,本王也很好奇,所以问了问他。他家中多笔进账不明钱财,到最后关头,才肯说,是宫中的内常侍刘呈指使。这个刘呈,又跟你有什么恩怨?”
宋霄蹙眉,认真思索,神情冷冽。
刘呈,宫中的内常侍,太监……
她忽然想起来了。
“先前判案,杀人偿命。”她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刘呈的侄子刘彼,在凉州横行霸道,当众打死人,被臣判了斩立决。刘家怀恨在心,这是想借朝廷的力把臣打下来呢。”她忽然意识到什么,问道:“殿下您……怎么想起这事?”
“他居御史台却是非不分,收受贿赂颠倒黑白,是为渎职,不堪胜任。昨夜不慎失足落水,是他运气不好。”侍御史虽然只是朝廷从六品,但因掌弹劾,其权势也不容小觑,但如此之事在他说来倒是轻飘飘的。
昨夜?昨夜眼前之人还在跟她推杯把盏,竟也能动用手段,将远在京城的御史溺毙水中,不留证据。
权力之冰冷,如昨夜寒江水。
宋霄无言,他还在看向窗外飘雪,眉目淡然。
许久,他忽然问:“宋大人对未来有什么打算?继续在这凉州小城,当个十几载的县令,再寻个良人成家吗?”
虽然有些奇怪他为什么这么问,但她照答:“没有调动便是一直在这。凉州虽小,但我也并不厌弃这里。我想我会在这里很久。至于成家,若是有中意之人再考虑吧。”
他转过来,“若有机会在京为官,你更想在京城还是留守地方?”
宋霄垂眸:“那便要看在京城做什么了。不过,其实我更喜欢在地方,因为……能做的实事更多些,在朝堂之上,好似与百姓总有道分隔。”
“至于成家,你可有婚约?你的……中意之人,会是什么样呢?”
宋霄托腮思考:“亲父母走得早,并未有什么婚约,至于养父母那边,虽然有些着急,但也知我是个性子犟的,因此没有给我定什么婚约。我的中意之人,应是与我志同道合,相聊投机,又吸引我的人。若是我喜欢,贩夫走卒我也肯娶,若是我不喜欢,高官权贵我也不嫁。”
他轻笑一下,“那……你现在可有中意之人?”
她想了一下答道:“没有。”
意料之中的回答。他不动声色又转过身去看窗外飘雪。
“那……殿下您呢,会一直驻守凉州吗?”
“若局势没变,在这也可以,回庆阳也可以。关内的事情,有刺史管着。封王本就是个虚职,不是事事都需过问。”他顿了一下又问:“怎么,不希望我在这?”
“当然没有。”其实宋霄也宁愿他留在凉州,经过之前的接触,自己汇报时他有时还能提供公务上的指导,提出自己的看法,即使有意见不合之处,也能共同探讨。很多时候,他们的立场,甚至都是一致的。至少,宋霄觉得他并不是明坏或者暗坏的那种人。
所以宋霄并不讨厌他,若是从个人相处角度来说,跟他在一起时也是愉快的。
“殿下在凉州,总是能指导臣的办公不周到之处,并且,跟殿下在一起时,相处也总是很愉快。”她坦然答道。
听闻此话,他仍是定定望向窗外雪,却无声地深吸了口气。雪点纷乱,如同他的心里的思绪。
……愉快?有多愉快?
……怎么就风平浪静地说出这种话。
“知道了。”他说,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,低得几乎被窗外的风声盖过。
他转过身来,面上看不出什么异样。依旧是那副淡淡的、从容的神情。
“若无别的事,本王便走了?”
宋霄不明所以地起身,“噢,好,这些碗筷食盒由我们洗净了再送回王府吧。”
“好。”赵祯易一卷上玄色披风就走了,走得有些匆匆,扬起脚边轻雪漫卷。
宋霄在屋内看着他走远,疑惑挠挠头,心想他是不是忽然有什么急事,怎么走得跟逃似的。
她又捧起透着热的白瓷碗,继续一口一口慢慢吃完,窗外细雪纷扬,仿佛又下大了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