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!有!”她一口否定。
“那你快起来,躺地上冷。”
“不冷不冷,很暖。”她指指旁边:“诺,你也来烤火。”
“……”赵祯易很少对于一样事这么无奈:“你要在这睡一晚吗?”
宋霄鼻音轻轻嗯了一声,然后就舒服地闭上眼,连呼吸也变长起来,像是要入睡了。
赵祯易摇了摇她手臂:“把你扶到榻上好不好?”
没有回应。
等了许久,她依旧没有回应,轻轻摇了摇她也没有反应。
他无奈笑着叹口气,俯身揽住她双腿和肩膀,然后横抱起来,轻轻放在书房的凉榻上。
到了榻上,她又舒舒服服自己翻了个身侧卧着,下意识抓榻边的枕头被褥,但手臂也好沉,因此没有盖好,只是抓出个角盖在肚子上。赵祯易帮脱了鞋子,又把被子都展平盖好,掖好被角。
榻上人双眼垂闭,脸颊绯红,红唇微张,一副醉态,若平日的神情算狡黠明媚,那这会的神态便有一些撩人而不自知的妩媚。
赵祯易认真看了一会,心里想把这一画面都记忆下来,永远不要忘记。
许久,他碰碰她的手腕说道:“那我走了?还有什么要对我说吗?”
宋霄混乱的意识忽然清醒了一下,她有个很久之前的问题倒是一直想问着。
但是说出来也是混乱的。
“为什么……为什么你要对我……这么好对我……”
赵祯易甚至一下子并没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事,是今晚抱上榻的事?还是送她弯弓的事?还是救她一命或者帮她擦药的事?
回想起来,他也才发现自己竟为她做了这么多特别之事。
为什么?是啊,为什么呢?
意外的,他竟不知道答案,明明这些都是他所为。
她算用他之人?非也。
算他可用之人?难说。
算他不可用之人?那又何必照顾。
这样一想,他也愣住了,一直以来,在冰冷的皇宫中长大,他便是将身边人分为这三类,他早就习惯了用利益去衡量每一段关系,习惯了把情感压在最深处,习惯了不让自己对任何人产生过多的依赖。而宋霄……不属于他所分类的三类人里,他也无法找到自己对她的行为的逻辑。即使换成高县丞、或者县尉、副尉,即使都是下属,他却不会做那么多。
“那,你觉得呢?”他沉着声音开口,声音暗哑。
她呼吸均匀绵长,好像已然睡着了。
没有回应。
赵祯易被她轻轻一问困在这了。
或许,自己是出于欣赏和敬佩之情,对她才格外照顾?敬佩之情确实是有的,在她一身血气冲进来那一刻,他欣赏她那一双眼睛,坚韧而不屈,永远不肯倒下。欣赏她的幽默与才干?跟她在一起时,总是心情很愉悦。凉州在她治下,确实也很不错。
但,只是欣赏吗?
一个猜想在他心中忽然炸开来,她能不拘于三类分类的原因可能是,他喜欢她。
因为有感情,所以无法用利益的三分法去分类。
他心中轻颤,在一旁缓缓坐下,看着炭火烧得正旺,平复心绪,认真思索这个连自己也有些惊讶的猜想。
真的是喜欢吗?喜欢,便是男女之情,便不是单纯的欣赏,还有占有……欲望……承诺等等。
他屏住呼吸,细细看着她脸庞,视线从她的眉眼滑到鼻尖,从鼻尖滑到唇,从唇滑到下颌,再到衣领交叠处露出的一小截锁骨。
他忽然觉得喉咙一紧,别过脸去。
心跳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。
他闭了闭眼,深吸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来。
是喜欢。
现在一想,他确实是对她有欲望的。复杂的欲望——想靠近,想触碰,想一亲芳泽,又想帮助她,护住她,挡下那些刀光剑影。
这下麻烦了。
炭火在身后噼啪作响,他收好视线,内心有些复杂。思绪翻江倒海,连带泛起了一些格外的酸涩和清甜。
“也许,是因为喜欢你。”他以极轻的声音对她说,纵使榻上之人已然睡着。
也是因为她睡着了,他才敢这么说。
夜里寂静,没有半分回应,他终是无奈笑笑:“早知,便不让你喝这么多了。”
许久,他又添了点炭火,最后起身离去。
推开门,夜风扑面而来,带着雪的清冽。他站在廊下,深深吸了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,一点若有若无的酒味也被夜风吹得散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