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向她亮晶晶的眼睛，赵祯易斟酌了一下说道：“是一位朋友的生日。”

并非想扯谎，只是觉得如果说出是自己的生日，她后面定要再补上贺礼，有些破费和麻烦。

宋霄说道：“哦？那为何不去见那位朋友？”

“距离遥远。”

“也是，大概他在雍京吧？那便不是能轻易见到的。”

赵祯易点点头，宋霄为两人斟上酒杯。

她端杯：“那我也祝你朋友生辰快乐！”

赵祯易微笑的唇角带了几分暖意，指尖端起白瓷酒杯，轻轻与她的杯子相碰：“那便代他谢过你了。”

“臣还不知，殿下到了元正的时候，会回雍京与宫中一聚吗？”

元正即是正月初一，民间习俗是合家团聚，守岁祈福。只是不知皇室的规矩如何。

“一般而言是要回京的，在初一这天，宫里举行元正大朝会。皇子封王之后，便要常驻封地，除了元正，非诏不可回京。”

“那殿下就可以找时间见到那位朋友了。”

“那你呢？元正有七天节假，你会回家么？”

宋霄又饮了半盏，思绪飘远。

“归家路远，非是七日能及。到时大概还会驻守凉州，在这里简单过过节。”

“……宋县令，故乡何处？”赵祯易眼睫闪动。

故乡……？应是爹娘原籍所在，才能称为故乡吧。于是她答：“河东，泽州。”

“记得上次，我吹了一曲奚沁民歌的时候，你说这首歌曾由二老唱过，既是在河东，又如何听闻过这首北地民歌？”

“我的父母以前常年在西北征战，军中传唱，因此听过。不过，都是我小时候的事了，好几年前，他们便双双在玉门关一战中牺牲。”

“节哀。”

“再来一杯吧。”宋霄扬起脸来举杯。

赵祯易又与她轻轻碰杯。

“那一战打得惨烈，守住了瓜州和玉门关，却牺牲惨烈。”那一战时赵祯易年纪也不过十几岁，还在宫中，消息不多，只听闻过大致的伤亡和结果。

宋霄喝得有些酒酣耳热，姿态也随之放松，一手撑头，一手在桌上手指画圈。轻声回应：“是啊，付出了这么多代价，也不到十年功夫，又被乌赫打下来了。不知何时还能收回。”

“终有一天，会的。”他笃定答道。

宋霄看向对面，他说话的神情认真，倒不像预测而是像在说什么承诺，忽然意识到自己前面那句似乎有些说多了。

“殿下，对不起，我喝多了有些失言了。”她讪笑摆摆手。

“宋大人若是醉了，可以不要勉强。”他看向她面容，脸颊已有了几分粉红的醉影，如六月初熟的蜜桃。

不行，自称喝多了可以，但是醉了是没有的事，宋霄的胜负欲忽然又上来了，她眨眼看看前面，人影还是那个人影，两根眉毛一个鼻子的，数量没错说明她没醉。

她昂头，口气颇大：“无妨，再来一杯！只是有些微醺罢了，这种感觉还挺舒服的。”

赵祯易默默斟酒。

杯至嘴边，她忽然思索：“哎？喝酒了明天会不会起不来公务？”

“……宋大人好像忘记了，明日是腊八节，休沐一天。”

“哦对哦。嘿嘿。”宋霄又放心大饮一杯。

赵祯易迟疑着，终是不放心地问一句：“宋大人酒量几何？”

“我？我……嗝，不知道。”她很少喝酒，所以还真不知道自己喝多少是醉的上限。“你呢？”

“我也不知道自己的酒量。”

宋霄嗤笑一声，“听闻殿下时常喝酒，应是各种好酒都有品鉴过，怎会不知？”

“我并未醉过，所以不知到底多少会醉。”

这话倒是真的，纵是好酒喝遍，也都是些烈度不高的薄酒，例如西域葡萄酒这种，已经算是其中纯度最高的了，对他而言可以喝至微醺，但意识始终很清醒。

宋霄疑惑看向他，可他看起来又不像开玩笑，又眨了眨眼，心想不好，对面的人怎么变成两双眼睛了。她晃晃脑袋努力清醒一点：“那殿下，不是醉酒，那肯定是醉在陪你喝酒的漂亮姐姐的笑里了……我也要漂亮姐姐陪我喝酒……”

赵祯易皱眉，她显然是醉了，没想到酒量确实不大。

漂亮姐姐？是……指上次被人追杀，闯入王府看到他身边那个琵琶乐伎？

她还在意此事？

他清清嗓子问：“咳，你要不要喝点水？”

“水……”宋霄脑袋有点晕乎乎的，甚至还在思考这个字是什么意思，然后她视线看到火盆，舒舒服服地躺下卧在火盆旁边，“……火，我要火。”

倒还挺会享受的，选了个最适合烤火的位置围着。

“……宋大人，你醉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