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,凉州已彻底冷透,整个西北宛若一个凝固的冰块。今年的雪下得早,下到了地上也不曾湿化,而是松软一团。这会已没有农忙之人,城内老小多聚在家中,围炉闲聊度日。
赵祯易在内室,总觉得这晏王府最近过于安静了些。
不知是否是错觉,她似有在有意无意躲开他。
他抬手抚上古琴琴弦,垂眸起势,轻弹了几个音,然后轻啧一声。
天气太冷,琴弦又松了半分,虽只有非常细微的音变,可是他能听出。
心中有些烦扰,不再弹琴,看向窗外落雪。
“进。”门外传来了轻微脚步声,他一听便知是谁。
来人蒙着一身风雪还未拂去,但是穿着一深色厚实的冬衣,革带窄袖,衬得人也利落干练。至他面前半跪禀告。
赵祯易挑眉:“新衣服?”
泉英看看自己的衣服,抬头:“是……宋大人上个月给我买的,现在天寒才拿出来穿着。”
“只给你一人买了?”
“也不是,还给良簇买了件。自上个月的事之后。还有府上的人,都分了笔银子可供买些冬被冬衣。”
她倒是会笼络人心,怎么偏偏不来笼络他的。这样想着,他往后靠在榻上,“说吧。”
“属下最近在宋宅观察,一切如常,宋县令每日除了办公,并无其他动作。”
“那她平时得闲的时候做什么?”
泉英皱眉回想:“宋县令兴趣颇多,有时......要我教她武功剑术,有时,跟许堪学习书法,有时翻些书籍图册,有时上街游乐。”
“下雪了,街上无人,有什么好玩的。”
“宋大人似乎挺喜欢雪景,初雪那天便拉着许堪在院里堆雪人,捏各种小动物形状,一只只地放在木栏杆上。”
赵祯易沉默了。
“……就是那个账房先生?”
“正是。”
赵祯易回想起那日所见的那张脸庞,不语,只是室内莫名有些低气压。
泉英抬眼见到他面色不善,一时竟不知自己哪里说错了。
许久,他淡淡开口:“真是是孩子心性。她……平日里会跟谁来往见面吗?”
泉英仔细想想:“宋县令交游也多,与县丞、县尉、副尉都有往来交谈,若是门口有什么书生呈上诗歌策论,相谈甚欢的,也会邀请一起吃饭聊天,直至夜晚。”
“......”
连门口的书生,都能跟她一同吃饭,聊至晚上吗?
为什么,我不可以?
空气安静得渗人,泉英斗胆问:“殿下要有什么指示吗?”
“没什么,你继续保护好她。退下吧。”赵祯易垂眸说着,甚至能看见自己呼出的白气。
“是。属下告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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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日是腊月初七,今日雪霁天晴,略有阳光,照射在雪晶上印出闪亮纯净的光。
京城来了一封密信。赵祯易指按信封,里面似有一圆形硬物,拆开来看,是几张信纸和一枚玉佩。
是太子寄来的生辰贺信。那枚玉佩便是附带的生辰礼物,玉质上乘,皎白如凝脂,细致雕刻着古朴的螭龙纹路,是太子亲手所刻。
凉州地远,寄来大的物件总不方便,于是太子便手刻了这般精细的小物件送来。雕工精细,想来要费上不少时间。
他在窗边展开信纸,里面大意便是恭祝六弟生辰云云,还有……六弟已及冠有一,是时候该考虑成家云云。
若不是看到这封信,他差点都要忘了今日是他生日。他以前并不过生日,因此身边的人也都不知道他生辰何时。自幼时母妃去世后,这么多年来,年年都记着祝贺他生辰的,也就这么一个哥哥。
收好信,他拇指摩挲着这块玉佩,玉佩冰凉,心中却温起暖意。而后,他取下身上佩玉,小心换成了手中这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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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宅内,已是傍晚,天色昏昧,雪比天光亮。
宋霄在进门庭前的那棵枯树上钉上了一个靶子,许堪正在旁边,宋霄一边钉钉子一边东一嘴西一嘴随口说道:“许堪,来年春天应是个好年,到时,我们把这棵树砍了种上新树,还有...郊外的胡杨今年只活了四分之三,不过已经很不错了,还有四分之一,来年下了雨水再补种,应该能活齐全。诶,我不知道庭前的这里种什么树好看又好活,你可有什么主意?”
“这棵树本是榆树,若再新种,可种植白蜡木、樟树等树木,若想观花,可种植山杏树,堪以为,最好种植一棵高大乔木,然后在池塘对面种植一株观叶的矮枫或观花的草本,相互对应,自然生趣。”
“不错,我也是这么想,明年春天我们去看看有什么苗木。”
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