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霄躺到了中午,想着不再麻烦晏王府上的人,中午午膳前就回去。
但是总归要跟他说一声,在寝屋外问了一个守门侍卫,说是晏王还在小睡。
宋霄在屋外徘徊了一下,想着他守夜了一晚,也不知会休息到什么时辰,还是算了,改日再谢吧,刚抬步准备走,便听到屋里一句:“宋大人且慢。”
声音暗哑低沉,像是刚醒,酥酥麻麻的。
宋霄闻言,心中更有些踌躇和不好意思,稍等了一会,木门缓缓打开,赵祯易穿齐整了衣袍,走出门口望向她,“宋大人要走了?”
“正是,我与良簇给殿下和府上的人添麻烦了,这会已能走动,想回自家敝宅休息就好。昨日之事再次感谢殿下。”
“何不用了午膳再走?”
“谢殿下好意,臣不想再麻烦了。”
赵祯易见她一再婉拒,便作罢了,又问:“你身上的伤,桃娘可有教你如何上药?”
“有,都细细说过了。”宋霄提了提手边的一个包袱,刚刚桃娘把该用上的都装好了,并也叮嘱过每日上什么,上多少,膝盖要怎么揉。
赵祯易轻叹:“既然如此,泉英,你叫人备轿,送宋大人与侍卫回宅吧,今后你便听从她调令,护她安全。”
门口那一矫健侍卫应下。
“那臣便告辞了,谢殿下。”
“......记得每日擦药。”赵祯易又叮嘱一句。
何时变得这么啰嗦了。
“知道了知道了。”
宋霄行礼拜别后转身走去,行动无妨,只是腿脚还不利索。另一边,良簇已在客房门口等待,两人都带上了东西,汇合后一同前去府邸门口,马车已备好在那了,只是车厢尚高,他们腿脚又不便,泉英二话不说俯身撑肘跪地,让他们踩背上车。
宋霄和良簇第一次见这样的阵仗,不免怔愣一瞬,但两人都有伤在身,也不再拒绝,而后良簇先行上车,再扶上宋霄踏背上车。
回到宅里,怀朱就围了上来,许堪在后面默默看着。
“娘子,昨夜伤到了哪里?”怀朱看看她身上。
宋霄往后指指:“背上,不过没啥事,后面你帮我擦擦药就好了。”
“那娘子可用过午膳了?”
“还未,随便吃点吧,不是很有胃口。昨夜,你们怎知我在晏王府?”
“昨夜奴婢迟迟不见娘子回来,问了许先生办法,商量着上街找找,先是去了县衙,里面没人,又想往县丞家去,路上却见一只烧坏了的灯笼正在路中间,许先生说朝着灯笼的方向走,后来又见着地上的血迹,一直走到王府的方向,进去问了问才见到娘子。”
“昨夜有些意外,不过没事了。晏王担心我以后的安全,指了名侍卫给我,就是这位——”宋霄示意介绍了下身后那位,“他叫泉英。”
泉英抱拳向诸人行礼。
“许堪,你安排他住下,还有良簇也受伤了,麻烦你多照看。怀朱,我有些累了,先扶我去休息罢。”
“是。”怀朱忙过来扶去里面的卧房。宋霄体力疲惫,静养了两日,不曾出门。
又过了两日,宋霄受邀前去晏王府。
准点到达时,见正房里还站着县丞高炳璇、县尉梁芥、副尉曹忠邈。他们的面前,正是坐着赵祯易,他今日着一袭灰蓝广袖袍服,檀木簪束起墨发,一丝不苟,仪态贵气从容,此刻正端着杯热茶徐徐吹气。
众人到齐,他垂眸细抿了一口热茶,然后放下茶盏。
他从怀中掏出一本小册子,那册子暗黄厚实,一看便知质感高级。
“朝廷来的折子,本王就不复述了,你们传阅。”
宋霄先接过,展开便看到了象征皇权的方形玉玺印章,也不免一惊,但字并不多,细读下来,便是说明一件事:
和约已签,陛下要周将军率城外援军尽数返回京城。
宋霄不语,将折子传给身边的县丞。
四人传阅后皆一言不发。援军留在凉州当然安全些,但和约已签订,朝廷要撤走确实也没有理由挽留。
赵祯易开口:“既是朝廷的命令,那便照做,叫你们来只是告知一声提醒一声。梁芥、曹忠邈,驻军走后,凉州卫照常按职能管理。”
“是。”两人答道。
“还有什么问题吗?”
众人对视一眼,都没再发声。
赵祯易干脆说道:“那便散会。宋县令留下。”
“臣等告退。”其余三人行礼告退,留下宋霄还站在他面前。
房间里一时安静,宋霄把不准他留下是要说些什么。正东思西想着,一道清朗柔和的声音打断思路。
“伤好多了?”
“谢殿下关心,已好多了。”
“有天天擦药?”
宋霄忽然想起,后背那道刀疤倒是天天擦了,不过膝盖淤青根本就没有去理它,想着让它自愈也能好。
不过她想后背擦了也算天天擦了,于是肯定答道:“有的。”
“掀起裤脚看看。”
宋霄呆住。
半晌,扭捏说道:“这,这,殿下这不好吧?”
赵祯易一个眼风过来,带着不容置疑的神色。
宋霄深吸一口气,掀开官袍的衣角,将裤脚从短靴里卷上来,直至膝盖上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