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睡了多久,宋霄再睁开眼时,天还未完全亮,屋内还是将明未明时天色透进来的昏蓝色调,平白让人冷静安心几分。
唯有一物发着暖光,有点暖烘烘的,宋霄看去,屋内有一炭火盆,已烧了半夜。
顺着火盆看过去,一个身穿竹青色软绸袍衣的男子正坐在对面桌椅,肩披一件玄色暖披风在肩上,鸦青的墨发半束,余发松散柔软垂下来,一副家居装扮,面容平静,整个人在未亮的晨光下显得十分温润柔和。
是赵祯易,此刻正盘坐在对面,静静望着她。
宋霄:?这还是她认识的赵祯易吗?
两人的目光对上,宋霄莫名感到他的目光甚至有些怜悯,她伸手揉揉眼,想必是看错了,他不让她赔昨晚踢坏的门就不错了。
“醒了?”他目光灼灼,终于开口。
“嗯。”宋霄声音松散懒懒答道,刚想从侧躺翻正,背后的伤一压,她嘶的一声又侧躺回来。
这下清醒了大半,她以这样一个只能同他面对面的姿势僵持着,看向对面,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,他是不是坐在这看了她一晚上?
他不用睡觉的么?
昨晚……
宋霄脑中回忆。
好混乱……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。零零碎碎的记忆凑起来,她开口,嗓音半哑问:“殿下,昨晚跟臣一起来的那个人,是臣的侍卫,他如何了?”
“中了麻药,今天估计能好了,就是身上有些刀伤,伤势比你,现在在另一间客房躺着。”
宋霄放心下来,“呼,还以为……等等!”
她忽然想到,自己在这躺了一晚,怀朱见她一夜未归必定是要着急寻人的,“臣宅里的人此刻必定着急,既无大事,臣一会便回宅去了。”
“他们来找过你了。”
“啊?”
赵祯易淡淡开口:“夜半的时候,有一男一女,其中一个男子比你高些的、白白瘦瘦的,说是你的账房先生,来寻你,也来看过你,只是你那时还在睡眠。本王说你在此养伤,好了再走。”
啊.....他们怕我出事,真来寻我了。宋霄心想。
“他真是你的账房先生?”赵祯易又问。
是……也不是。宋霄想了下,当初确实是这么招的,虽然也只算了一个月的帐,后面就没什么帐要算,许堪就变成了文秘工作,需要时又帮出谋划策答疑解难,算是师爷,有时还帮打理家里几处园林,草植搭配,灌溉修剪,都是他在做,算是园丁,有时嫌墙上空空向他讨要字画时,他又算画师。
这么想来,他倒是身兼多职,打五份工领一份钱,不知该不该提一提工钱。
见她迟疑许久未答,他道:“宋大人何故迟疑这么久不方便说?难道说,他其实是你养在家中的情郎?本王见他生得白净,昨晚...”
赵祯易顿了下,盯着她的眼睛,意味深长,“又很关心你。”
宋霄急忙打住:“停停停!殿下误会了。臣还没那个本事养情郎,不像殿下身边美姬众多,昨晚还捂在怀里。”
赵祯易低低笑了一声。
“几时了?”
“将至卯时。”
宋霄思酌了下要不要起床,但没有得出结论,决定遵从自己身体此刻的感受:“饿了。”
赵祯易:“……厨房还温着燕窝粥和姜枣茶,你可以先吃这些,早膳还未做好,本王去叫人。”
说完,他便走出屋外吩咐了几句。
没过多久,一位年轻侍女便端上了两个白瓷碗,一碗是燕窝粥,一晚是煮着红枣枸杞的姜糖水。看起来都很好吃,尚且冒着热气。
她不宜起身,因此侍女摆了个小案几在床边,让宋霄侧坐过来喂她,宋霄老实吃了几口,还是有些不适应有人伺候,便说要自己吃。
两碗都吃得看见碗底。
吃得心满意足,宋霄心绪放空。
“本王准了宋大人的三日病假,宋大人请勿操心公务,该当好生休养身体。”对面之人慵懒说道。
宋霄:?我好像没请啊?
不过也好,都这样了不休白不休。她又缓缓躺回榻上,饭后休息。
缓了缓,她忽然转头看他,认真说道:“谢殿下救命之恩。”
对面之人没有说什么回应,还是静静地看着她。
“……”
“殿下……就这么看了臣一晚上?”
对面面色不改,似乎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,坦然答道:“是。”
“……”
宋霄无言,别过视线。
“你到底惹了什么人,这么想要你性命?”他问。
宋霄笑答道:“嗳,臣惹的仇家多了去了,今天招了这个世家,明天惹了那个豪族,不知道他是哪一个?”
“昨晚追杀你的人,像是死士,死士只有有权有势之人才有。你说的这些还不算。”赵祯易缓缓开口。
宋霄看了他一眼,摸摸下巴思索起来。这次的几个人跟上次在书房的时候,从屋檐跳下来的几个黑衣人,动作有些相似。上一次是乌赫准备兵临城下的时候,当时认为应是外敌势力派来的,那便不是乌赫就是刺史、敬王那边,但是这一次,乌赫已议和暂时相安无事,应不是乌赫的势力,宋霄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又来刺杀她,最近也没发生什么事,难道因为最近跟晏王走得近,敬王疑心她向他透露了什么,于是下手为强?
“想不出。”宋霄答道。
这句话有几分真,也有几分假。
她并不知晓对面是什么底牌、什么阵营,若是透露出自己知道些什么、怀疑些什么,对自己未必有好处,还不如先装作自己一无所知。
这个问题,赵祯易亦想了一夜。
西北的战局,只需暗中打听,再细细一想便能看出些猫腻来。所以来到凉州后,他曾派人秘密调查过梁芥,调查他的行踪、调查他宅里的通信文件等。梁芥心思极为缜密,密信从来都是阅后即焚,未留下任何证据。且,他应是发现了有人暗中调查他。
假设调兵出城是梁芥与敬王伙同的证明,那梁芥便会将有人调查他一事告知敬王,结合他与宋霄的关系,也许会猜想是宋霄在暗中调查,于是敬王为绝后患先派人刺杀。敬王确有暗中培养死士的资本,如此一来也说得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