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若敬王才是幕后之人,那即使他的目的未知,他联合外敌的手段都足以震怒陛下了。
只是,这一切都还只是猜想和推测,未有证据。
不管暗中调查的是她还是他,此举……都是一种震慑和警告——再深挖下去,便是你死我活。
调查此事又不可过于打草惊蛇,若是被惊到了,只会是把手底下几个棋子推出来献祭,真正的幕后之人还可以找下一个棋子。
此事,亦算是棘手。
他看向她眼睛,心中直觉她其实知道些什么,只是还不能信任自己。
这也正常,并不奇怪。
“先前可有遇到过类似的情况?”他问宋霄。
宋霄犹豫一会答道:“有。”
“何时?”
“大概是在乌赫准备攻城的时候。”
赵祯易嘴角微抿,又证实了一些他的猜想。
“宋大人上任未满一年,便多次遭刺,就不怕?”
宋霄想了想,坦然答道:“怕,那样的生死关头,谁都会怕。只是我上任以来,自认为都是在做我认为对的事,于情于理无亏,若是有人觉得我做的不对或者阻了他的道,大可以跟我面谈,搞这些下作手段,想必也不是什么大义之人。”
倒是少见...他在心底轻叹。这些年他见过太多人——在权势面前卑躬屈膝的,在威胁之下畏缩不前的,甚至是为求自保反咬一口的。可眼前这个女子,说着这些坦诚的话,初生牛犊不怕虎般,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“你痊愈好后,并不确保还会不会有下一次这样的危险。本王府上有位侍卫叫泉英的,武艺高强,可以一敌多,要不派给你?”
宋霄一愣,他要送个人在自己身边,固然更安全些,但毕竟是他的人,相当于埋了个眼线,恐怕以后自己的日常行踪也会在他掌握之中。但是宋霄确实又拿不准会不会还有下一次这样的危险。
“那就,多谢殿下好意了。”
屋内因烧着火盆,热烘烘的,她又盖着厚被子,刚刚吃了两碗热食下肚,宋霄有点燥热,将被子褪下去一半。
“热了?”
“嗯。”
赵祯易看着她脸上确实有了几分好气色,亲自起身弯腰将炭火盆搬远了些。
宋霄指指火盆:“殿下还未至冬便开始烧炭了么?果然此等奢侈是小民不敢享受的。”
“……”
赵祯易想说什么还是忍住了,深吸一口气。
明明昨晚翁老说的不能受寒他才特意起的火,却还要遭当事人指指点点。
“听闻西北的冬天很冷,但我还未感受过。今年是第一年。”就着冬天的话题她感慨了一句。
门外有人敲门了两下。
宋霄瞧见着一个年龄稍长的妇人进来,她客气说道:“姑娘早,奴婢名唤桃娘,来给您换药擦药了。”
“好。”宋霄乖巧点头。
“姑娘昨日伤了膝盖与背后,奴婢先帮您在膝盖上擦点活血化瘀的药再包好,然后再翻身过来擦背如何?”
“好,桃娘安排便是。”
说起来,她一觉醒来感觉浑身这也痛那也酸,还没看过膝盖摔成什么样了,桃娘轻轻拉上裤腿,宋霄才见到自己膝盖足有掌心大小的一片深紫。
赵祯易看着,心也被牵引了一下。
转瞬即逝的感受。像蜻蜓落于肌肤,挠了一下倏忽飞走。
……奇怪。
宋霄对着屋内那个修长挺拔的身影,轻轻皱眉:“殿下看够了?”
赵祯易抱手在前,面无表情。
但是一副安然不动的样子。
刚刚他本正欲起身离去,但还是在推门前驻足停下,隔着一扇丝织屏风远远看她伤势。
她与他之间,就这么影影绰绰地隔着一面丝织的层叠山水。
既然请不动这尊大佛,宋霄就不管了,由着桃娘上药。
嘶,痛痛痛——宋霄咬着牙面目扭曲。
药水的味道晕散开,桃娘开始按揉着膝盖,宋霄面色痛苦,嗷嗷地叫着。
“还请姑娘忍着些,要这样才能快些散淤。”
宋霄一边点头一边嗷嗷叫。
另一边裤腿撩起来,也有淤青,不过情况好些。桃娘把刚刚的做法又做了一遍。
“请姑娘趴下来,奴婢为您擦背。”
宋霄又瞪了眼赵祯易。他识趣走出房外了。
在房外不过踌躇了几步,便听到屋里又传来嚎叫声。
“……”
赵祯易按了按山根。
守了一夜了,他也有些乏了,要回自己的小房间小睡一会。
说起来,他为什么要守着呢?他走在回廊上兀自想到。
安全自有侍卫看着,侍女也有人值夜,但不知怎地,就在那坐了一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