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霄的脸上五官平和,闭着双目,仿佛只是睡着了般,但是脸颊至唇边还是没有血色。
赵祯易坐在床边,看着她的脸,犹豫着伸手,指尖轻轻落下,点触在额头上,拂开粘在额上的碎发。
桃娘进屋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。
看向榻上之人,是个受伤的女子,殿下的目光里全是忧心,想必是重要之人。
她对当前情势马上了然于心,立马拿上木盆毛巾,接上热水,又出去拿药盒、衣物、布条等物。
翁大夫也匆匆赶来了,赵祯易起身让位,他看了看脸色、伤口,然后点指手腕把脉。
“王爷,此女子主要受了背后刀伤一处,无毒,只为皮肉伤,其次脉象微弱,气血两虚,但经休养后,可痊愈无碍。”
“那为何,脸色如此苍白?”
“回王爷,刚刚老朽把脉,是滑脉,如珠走盘,此脉若是女子,不是在经期,便是有早孕。从表征来看,应是月事刚来,又受惊受寒,故而气血凝滞,脸色苍白。”
赵祯易点点头,又想到刚刚那个词,有孕?她一个尚未婚配的女子,怎会有孕在身。
但……若是真有孕,又是跟谁……
翁大夫的话将他没头没脑的思绪牵了回来,“依老朽之见,只需在伤口涂抹伤药,再吃喝些温补营养,不使受风受寒,静养两日便可。这几日忌生冷、忌劳累,不然,容易留下病根也不好说。”
“谢翁老。”
“若无其他事,老朽便告辞了?”
“无事。”
翁大夫提好药箱,行礼正欲离去。
“且慢,翁老请留步,”赵祯易一时心急,专注着眼前人,竟才想起来书房还躺了个人,“书房还有一个伤员,是个侍卫。”他眼神示意一旁的桃娘照看好宋霄,一边与大夫走出门外,领向书房。
翁大夫见到良簇倒是皱了皱眉。
指尖轻按压在背上,那箭头周边肌肉已发紫发肿,良簇尚有意识,只是无法动弹,翁神医问他:“痛?”
“不痛,什么感觉也没有,麻。”
翁又查看了其他伤口,均为无毒刀伤。
“动动你的五根手指看看。”
良簇闻言,试图努力动了动,身体却不听使唤,只有食指尚能敲一敲。
翁大夫又把了把脉,缓缓说道:“他身上之伤涂敷金疮药即可慢慢痊愈,只是背上之伤,大概是箭头上有改良过的、有专攻于肌骨的麻沸散,人若中之,全身渐僵不能动弹,意识却能清醒。麻沸散民间常用于手术麻药,各地皆有,因此也查不出特别的来源。此药效静养也可消散,老朽也可拟一张方子,助其更快恢复身体。”
“麻烦翁老了,想必是刚刚有人追击时,距离尚远便用此箭,待人中箭无法动弹时,便好下手了。”赵祯易分析道。
“对。”良簇脸还抵着地面,闷声说道。
翁神医打开药箱,准备消毒取箭。
良簇刚好此刻也感受不到痛,任由他在背上刮弄。
另一边的客房内,宋霄醒过一刻,是药粉洒在背上的时候,痛醒过来。
迷迷糊糊中只见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,但至少不是在地上而是床上,背上裸着,房间里只有一个三四十岁的和善妇人在给她抹药,她说,姑娘醒了?我在上药,烦请忍着点痛。
她心中安心一些,闷闷应一声,又昏睡过去。
许久,客房的门打开。桃娘端着一盆水出来,刚刚擦洗了伤口又擦了身,盆中水也呈现出血稀释后的粉色。
门外有人在夜色中背手站立,似在等待,见她出来,转过身来,淡淡问了声:“如何?”
“殿下,已为她擦好药了,还擦了身,换了身干净衣物。刚刚擦药时,姑娘好似痛醒一刻,而后又睡着了。”
“身上可还有其他伤?”
“膝盖有擦伤和淤青,现在还不甚明显,到了明早应该青紫一片。”
“那再拿些活血化瘀的跌打药来。”
“是。”
“她……真是来了月事?”赵祯易斟酌着问。
“是的,奴婢还换了带子。”
“……知道了。命人去做些适宜吃的补品吧。”
“奴婢明白的。”见没有别的吩咐,桃娘便行礼退下了。
桃娘走后不久,屋檐下,翻身下来一个黑衣精壮身影。
“属下无能,未能抓到那几个黑衣人。”张苍半跪向赵祯易说道。
“往什么方向逃去了?”
“他们共有三人,发现有人跟踪后,各自散开方向,他们轻功极好,武功也高。属下追上其中一人,正要抓到之时,却先一步服毒自杀,属下未能问出什么。”
闻言,赵祯易挑眉。
他沉默片刻,冷静而笃定说道:“是死士。”
死士,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有的,他们来去无踪,誓死为主人效力,忠心耿耿,若是被抓到,便会立即服毒,宁死不招。这些都不是关键的,而是培养一个死士,要挑选根骨,少年中百里挑一才能选中练武,过程及其艰险,很多少年在练武过程中也会死去,相当于千里挑一的资质从小苦练各种武术。因此培养一个死士成本极高,来路又脏,购买的渠道非常隐蔽,非极度有权有势之人,不能有之。
那么……会是谁派来的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