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两?他说的是八两对吧?
宋霄不可置信瞪他一眼。她心想一把寻常的弓在东市也不过一两左右,怎么这把竟要八两,足足顶她两个多月的俸禄了。怕不是赵祯易这个黑心中间商狠狠赚差价。
或者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要她“雅贿”?不成不成,她两袖清风,不能干这种事。
赵祯易饶有兴致的眼神也看回去。这确实是他找人制作时所需的成本。时间急,因此只在当地找了最好的师傅来做,这边物价还算低,若是到了雍京,寻好师傅做一把,怕是要二十两左右了。
两人大眼瞪小眼,沉默了几息。
刚刚是她太装了,现在收回还行吗?
“咳咳,晏王好意,臣岂敢拒绝,那就此收下了。”宋霄讪笑,忙抱拳作揖:“谢殿下谢殿下。”
赵祯易嘴角勾笑,看起来很满意。
“那便用这个,可以出发了吗,宋县令?”
“走。”宋霄点点头。
三人骑马出了城,往郊外草原而去。
今日天气尚佳,天空湛蓝,偶有大团棉云浮在天边。因是晚秋,太阳已不再热燥,只有恰到好处的暖意,照在身上不冷不热,正是出游的好时节。
两人策马并肩而行,一个青衫,一个白衣,在秋日的草原上格外醒目。
张苍跟在后面,默默无言,尽职尽责地当一个合格的侍从。
有些坡度的草坡上,鼠兔尤其多。
那些毛茸茸的小东西从洞里探出头来,竖起圆圆的短耳,警惕地四处张望,稍有动静,便又四窜躲藏。
宋霄拉弓搭箭,瞄准了一只刚从洞里探出头的鼠兔。
箭飞出去,擦着鼠兔的耳朵钉在了草地上。那只鼠兔吓得一缩,钻回洞里不见了。
她咬牙切齿。
赵祯易在一旁看了她一眼,嘴角微微弯了弯,朝着刚刚进洞的那只鼠兔,抬起弓瞬间放箭,箭矢飞出去正射进草洞内,箭羽颤了颤,显然是射中了躲在洞里的鼠兔。
宋霄心中惊叹:“殿下箭术了得。”
之前她还不了解赵祯易的箭术如何,现在看来,这人对于这种近距离的小动物简直不在话下。箭无虚发,射则必中,每一箭都干脆利落,不带一丝犹豫。
而宋霄这边,十箭能中五六箭就算不错了。那些鼠兔到处扑跳、钻洞躲藏,她总是慢半拍。之前对着靶子练尚且未中靶心,这次对着活物难度更是加大了许多。
草丛中还有一闪而过的沙鼠,沙鼠皮毛沙黄隐蔽,又比普通老鼠还要小只,被赵祯易注意到,竟也能一箭射中。
两人骑马到处溜达,至一片洼地时,宋霄瞧见地上有几个小土包,微微突起,新鲜而湿润的土壤还盖在上面。
她来了兴趣,利落下马,低头观察。
那小土包的地下还在拱动,似是有什么动物在下面。
她找准拱动位置,快速翻开土包,一只棕黑色毛发的鼹鼠就这样露出头和爪子来。
宋霄眼前一亮,将它整只拿起,捧着那只圆滚滚的鼹鼠站起来,跑过来递到赵祯易面前给他看,兴奋说道:“晏王殿下,是鼹鼠诶!”
赵祯易却没有她那么兴奋,表情微微一僵,欲言又止。
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,脸上的笑容也有些僵住。
刚刚语速太快了。快得“晏王殿下”和“是鼹鼠诶”之间几乎没有停顿,听起来就像是连起来的一整句话。
而且“鼹”与“晏”同音。
反正总之,她好像在说赵祯易是鼹鼠。
“不是不是,臣是说——臣抓到了一只鼹鼠,请殿下过目,不是叫殿下鼹鼠,臣没有那个意思!”她胡乱解释,手里那只鼹鼠被她晃得晕头转向,发出细细的吱吱声。
赵祯易低下头,看着那只被举到他面前的鼹鼠。毛茸茸的,又有些脏兮兮的,瞎着眼,爪子在空中划拉,看着确实有几分憨。
他又看了看宋霄。她脸涨得通红,用力憋着嘴角。
“宋县令。”他开口,语气平静。
宋霄立刻收敛表情。
“你方才说,本王是什么?”
“没有没有没有!”宋霄把头摇得像拨浪鼓,“臣什么都没说!臣说的是鼹鼠!这只鼹鼠!”
赵祯易看了她一会儿,嘴角慢慢弯起来,笑意从眼底漫开,最后没忍住,笑出了声。
那笑声不大,但在空旷的草原上格外清晰。他平日里总是慵慵懒懒的,笑也是淡淡的笑,难得有这样真切的笑意。像是真正的、从心里漫出来的愉悦。
“宋大人,”他微微俯下身,看着她的眼睛,“本王是晏王,不是鼹鼠。记住了?”
“记住了记住了!”宋霄讪笑连连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