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说自和谈那日后,晏王一直没有提起要狩猎鼠兔的事。
宋霄有点摸不着头脑。当时他说得挺认真的,像是真有兴趣,怎么就没下文了?是随口一说,还是后来又不想去了?
她琢磨了几日,不时想起,决定不猜了,嘴长在自己身上,问就是了。
一日,她照常向赵祯易汇报完公事,要走之前,忍不住开口:“殿下上次说要同去郊野猎鼠兔之事,可还算数?”
赵祯易看过去:“当然。怎么了?”
“臣以为殿下贵人多忘事,给忘了呢。”
赵祯易察觉出那语气里的一丝酸味,不由微笑说道:“没有忘,一直记得。只是宋县令平日公务繁忙,算算要在四天后才有一日旬休。本想过两天再约那日旬休去的。”
宋霄按了按太阳穴。他说的确实有理。
本朝官员十天才有一日休息,称为旬休。一个月如无节庆假日,就只有两三天休息。
打工人,那叫一个苦啊。
旬休那日,上午,赵祯易带着侍从张苍到了宋宅门口。
良簇见是晏王亲自登门,不敢疏忽,忙请进来招待。
赵祯易第一次走进宋宅,也是曾经的亓官家宅。
进门处是一处假山池塘和亭廊。假山有洗刷修饰过,山石堆叠处,许堪挑种了一些草木,高低错落,颇有几分野趣。亭子也有修缮,栏边的美人靠用朱漆刷过。但那一棵焦黑的枯树还在,池塘也没有蓄水,因此整体显得萧索了些。
对着园景的是一间敞亮的厅房,屏风前放着案几和椅子,想必是日常接待客人、商议事务的地方。
绕过屏风,后面隔着一处天井庭院,正对着书房。
庭院空旷,只有一张摇椅孤零零地摆在那里。
赵祯易一看,心中竟觉几分好笑。自古以来,文人雅士皆尊崇正襟危坐。她倒好,在院里摆了个摇椅。
书房后面应该就是居住的厢房,赵祯易不再往里走了,在原地等着。
厢房内,听闻消息,宋霄对镜理了理鬓发,带上物事,急走出来。
赵祯易抬眸看去——
她穿了一身月白色圆领袍,窄袖束腰,便于骑马,整个人显得利落清爽。一头青丝高高束起,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,发梢在背后摇荡。今日还上了妆,眉峰描过,比平日里多了几分英气。唇上薄薄点了口脂,不浓不艳,恰到好处。整个人少了些平日官场上的拘谨,多了几分少女的明媚。
她肩侧挎着乌赫那把大弓,步伐轻快,走到他面前停下来,笑意明媚,容光焕发。
“让殿下久等了。”
一时竟让人移不开眼。
赵祯易语气如常:“无妨。”
他今日也换了一身装束。长身着一袭青绸袍,那蓝色染得极好,与天空的蓝一个深一个浅,交相呼应。日光落在衣料上,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泽,衬得他整个人都清贵了几分。袖子上宽下窄,裁剪利落,半边袖子随意垂下,露出内搭的黑领白袍。腰间束着蹀躞带,挂了几件精巧的配饰,更显得宽肩窄腰,英姿勃发。
这般打扮,宋霄也悄悄多看了他两眼。
“宋县令可准备好了?”
“准备好了。”她自信答道。
赵祯易的目光落在她背后那把大弓上。
“这把弓,是在乌赫军营缴得的那把?宋县令要用这个?”
宋霄一愣:“啊?这个吗?那日从军营里顺手拿的。有些大了,不过还能用。”
“呵,好一个——还能用。”赵祯易嘴角微扬,“宋县令可知,这是乌赫的荣耀之弓?以金箔雕刻乌赫图腾装饰两角,又叫金角弓,是可汗赏赐给勇士的。你拿的这把,大约是哪位勇士的。”
宋霄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弓,脑中回忆起来。它当时确实被放在一个显眼的位置,还配了个架子。
自己一时顺手,竟不知拿走了谁的荣耀。
“怪不得我说这把弓还挺精致咧,两角刻了两只小鸟。”
赵祯易沉默一瞬,缓缓说道:“……那是鹰,鹰是乌赫的图腾。”
“嘿嘿,谢殿下指教。”她有些不好意思笑笑。
“此弓力道非常,你能拉满?”
宋霄当即抽了一支箭,搭弓拉弦,能拉开射箭,但确实拉不满。
“今天凑合能用吧。”她笑嘻嘻的毫不在意。
赵祯易看了她一眼,示意了一下身边的侍从。
张苍呈上一个大木盒打开,赵祯易从里面取出一把弓。
比宋霄那把乌赫弓小一些,弓身木质细腻弹韧,做工精巧紧实。
“本王找人订做的,或许比你那把合手。”他把弓递过来,“拉开试试。”
宋霄接过,在手里掂了掂。弓身不重,手感很好。她用力拉开弓弦,能直拉到耳后。很合手。
“很好用。”她说。
“那便送与宋县令了。”
宋霄有些惊讶:“微臣岂敢受此大礼?不如殿下出个价,让臣买下来。”
本以为对方还会客气客气不会同意,谁知下一秒就听到了他毫无波澜的声音——“好,八两银子。”
多……多少?
宋霄瞪大了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