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也许是我目光太高,环顾官场周边,竟无一个我敬佩之人。......真复杂,我原本也没想这么多,只是想着做一方官员,为一方百姓伸腰,能带来一点好的影响就尽量带来一点。然而身至其中时,却逐渐发现各方势力利益盘根错节,要面对各种斗争。如陷旋涡,卷入其中,不可避免。”
她垂眸:“也许此时,即使不去站队,也会被视为异己了。”
许堪抿唇,心下了然。
他端起茶壶,给她续了一盏,又给自己倒上。红枣茶的香气在夜风里散开,是凉夜庭院里唯一的温暖。
“大人觉得迷茫?”
宋霄看过去。
“因为大人走的是阳光下的路。断案,种树,守城,安置流民,开垦荒地……每一件事,都摆在明面上,经得起任何人看,经得起任何人问,你问心无愧。”
“而有些人,走的是阴谋铺就的暗道。他们做的事,见不得光,所以每一步都要算计,躲藏,掩饰,都要在脸上挂着一副滴水不漏的表情。”
他眼神柔软真诚,看着宋霄。
“大人觉得迷茫,是因为大人用阳光下的路,去丈量暗道里的步子。可暗道里的人,从来不敢走到阳光下来。你在明处,又何惧他们?”
“也不是怕他们啦……”宋霄神色有点张扬,“我就没有怕过谁。”
她忽然想起那日晏王说的那句“有些事,不是你能左右的。”现在想来,他的语气倒不是高高在上的嘲讽或者警告,而是诚恳的劝勉,甚至说是……劝慰。
他说的没错,以她现在的品阶,虽然在凉州是老大,但出了凉州,放眼朝野,不算老几,很多事不能左右。
所以,也不必太为难自己。
“我就是个小官,能做好分内事就可以啦!”她把自己心情说开了,慵懒伸了个懒腰,惹得摇椅摇摇晃晃。
宋霄又问:“许堪,你原本有什么理想呢?你以前,是不是被家族寄予厚望,想让你从政或从商?”
“说来惭愧,从小家里便让我考取功名,但我志不在此。也许家族真要传到了我这代,也还是要没落的。”许堪默了一瞬,说:“我自小只喜欢书画,想当个画师。”
“现在也是?”
“现在也是。”
“那在我这做真是屈才了。”宋霄侧目看他,笑意璀璨:“你把你那些作品挂在书画摊的话,现在早已富贵了罢?”
“画师作画,总还是希望有人懂的。至于富贵么,我也不太在乎了。”
她回话多了几分欢乐与调侃:“真是有钱人家出来的公子,不在意这些庸物。”
“大人总拿我打趣,但那已是很多年前了。”许堪轻声说道。
“过去之事不是你的错,你也不要一直活在过去里。”宋霄望向他一眼,缓缓喝了口枣茶。
此刻静谧,夜风徐徐,更深露重,凉意掠过肌肤。
“大人,夜深风凉,仔细受了风寒。”
“难得晚上是自己的时间,总不舍得睡觉。罢了,就此安寝罢。”宋霄缓缓起身,端起茶壶准备回房。摇椅摇摇晃晃在原地。
“祝大人好眠。”
庭院中,许堪端方行礼拜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