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的脚步在她们头顶的地砖上踩过,宋霄不敢出声了,生怕被他们听到。
许堪也站起身了,压低声音,以气声对她说道:“我们先走。”
宋霄点点头,又想到这里点头他也看不见。
她双手在这片纯黑的领域里四处摸索,只在一侧摸到了石壁,石壁延伸向前,不知前方是何方向,又通向哪。
因为看不到路,她走得极慢,几乎是一步一挪。许堪还在她身边,倒不是因为宋霄看到了,而是他身上那股香味还萦绕身侧,不曾离去。
走开了一小段距离,料想到已经不会让黑衣人听到动静,宋霄还有心思小声开玩笑:“此刻我若是与乌龟赛快,定是它赢。”
“宋大人心态不错。”
“他们会不会发现入口?”
许堪倒是答得肯定:“不会。”
进来之后,他已经反锁了。
“入口是怎样打开的?”
“转动屋里那根柱子的一层底座。”
“怪不得,我修葺了这间厢房时,都未曾发现。你竟能发现这么刁钻的入口?”
“……碰巧。”
“前面是什么地方?”
“这里是条密道,走到前面,有几间密室。”
“密室?”宋霄眼前一亮,联想到这里以前是亓官家的宅子:“里面藏了以前亓官家的金银财宝?”
“……”
想到这,她脚步都不自觉想加快了些,但是在这黑暗中依旧只能踟蹰,摸着石壁一点点向前挪。
“这里会有机关吗?”
“没有。”许堪心中轻叹口气,伸出手来,极温柔说道:“大人抓着我,跟着我一起走吧,我带着你。”
宋霄空中虚空一抓,抓到了他的手指。她手一抖,又沿着手臂方向往上隔着衣服抓握住他的小臂。
他骨架纤细,小臂也瘦条。宋霄不知为何手心有些出汗,湿气透软了袖子,倒能摸到他的一点点若有若无的体温。
许堪在前面引着她走,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,一边摸索一边在甬道里走着,这条路似乎很长,走不到尽头。又或许是茫然才显得漫长。
虽然茫然,但握住他的手臂,宋霄心中又有一些安心。
不知走了多久,许堪停下,叫宋霄站在这等等他。
宋霄照做,松开手,站在原地。
许堪走到旁边摸索,嚓的一下,黑暗中忽然擦出火光,然后是一盏灯火亮起。
宋霄一时甚至还不适应这光,眯了眯眼。
再睁开的时候,只见许堪一身月白衣袍,秉着一个烛台望向她。在这昏暗的房间里,他那一身浅色,像是一束流动的月光。
大概是怕不够亮,他又点了一盏烛台。
宋霄环顾四周,这里是一个小房间,有凉塌有书桌椅子,文房四宝,书架典藏,瓷器古董,木箱木柜……都摆列整齐在这里。
想来这里就是一个密室了。
宋霄环顾四周,走进书桌,这里有很多书画卷轴,小心打开,或画山水,或画花鸟,或为书法。张张都为绝妙之作,未写年月,只在左上角都盖着一个方形印章,章刻篆体古朴,仔细看是“若兰印”。书桌上有一印章,便是那枚若兰印。
若兰,会是谁呢?
这里,是他的书房,他的密室?
又看向书架,这里收藏着很多完整成套的著作,有些著作民间都甚少能见到,连宋霄以前都只听说过而未有机会借读,但这里竟有这么多。毫无疑问这些都是以前亓官家的藏书,至少只有那个财力才能收藏得了这么多书。
许堪未说话,宋霄在屋内转悠,烛火幽幽。
“这条密道走到尽头是什么?”
“我上次看过,走到尽头便是到后院荒地上。不过现在夜里,我们如果出去,并不安全,建议大人还是在此暂避一晚。等到天亮,那些人也不敢公然下手。”
“嗯,你说的有道理。”宋霄在他身后转悠。
“这里有一卧榻,大人累了在此歇息即可,我在此守一......”
“唰——”
几乎在剑鞘出剑声响起的瞬间,一把冰凉的短剑就已轻轻抵在许堪的喉边,很不礼貌地打断了他的话。
宋霄贴在他身后,右臂往前圈住,将短剑抵住他,左手抓紧他手腕。
许堪没挣扎,也没惊慌,只是站在原地,垂眸睥睨颈边剑尖,后颈感受到她的吐息和声音:“你不叫许堪,你到底是谁?”
许堪一愣,旋而苦笑一下,还是被她发现了。
不过,既然在刚刚那个危急时刻,自己的下意识竟是拉着她逃亡,便该想到她会猜到,便该接受这个结果。
宋霄她,也很聪明啊。
“我若是你,便等到出了地面再问。这地下,毕竟不是你的主场。”他淡淡说道。
宋霄这才意料到自己的一点莽撞少虑来,努努嘴,撑着气势:“少管我,剑在我手,想什么时候问就什么时候问。”
他不慌不惧:“大人尽可自便。”
“我曾查过亓官案卷宗,亓官府的主人亓官达,娶妻许氏,生有一子一女。被抄家的夜里,亓官达放火,待扑灭火后,未寻到小孩子的尸骨。那两个孩子......实际上是失踪了。七年前的孩子,如果活到现在,也该有十几岁了。
刚刚你在这黑暗中,行动亦十分自如,似乎对这里地道走势、家具摆设了熟于心,显然你不是偶然发现,而是常来。
甚至桌上都有不少字画,此人习字很有天赋,名家所长融会贯通,变幻多端,画上的字与你的字有所不同,这或许不能说明什么,但是他的画,却与你的画风相似。那些,恐怕都是你的作品。
如此多的字画,不可能是一时之作,而是数年之积。说明主人多年在此。而这个主人,便是你。
你的习性,你的礼节,甚至熏香,都不似生长于一个困苦家境中所有的。
你,便是亓官家的遗子吧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