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日清晨,号角声再次响起。
宋霄站在城墙上,看着远处的乌赫骑兵重新列阵,看来今日又是一阵猛攻。
“今日,恐怕又是一场恶战啊。”她对身边的高县丞说。
高县丞神色发愁:“乌赫日日来袭,大人,我们这样,也不知还能撑多久。”
宋霄看着城外那片黑压压的骑兵,手按在短剑上,目光坚决。
“能拖一天是一天,能撑多久都得撑。若我们都失去信心了,跟随我们的只会更加失望。”
城下,沙尘漫起,他们又向城墙骑来了。距离越来越近,直至来到射程内。
宋霄挥手喊道:“放箭——”
箭如雨下。但仍有不少骑兵穿过箭雨,继续向前。
“第二轮,放箭!”
第二轮箭雨落下,宋霄忽然眯了眯眼,不可置信地看向远处,想要看清沙尘后面冒出来的是什么新队伍。
乌赫队伍的后面,马蹄扬起黄沙漫天,在这沙尘氤氲的迷雾中,一队人马从侧翼杀了出来。
旗帜上写着“凉州卫”三个字。
为首那个人,骑在马上,挥剑冲锋,一身甲胄上溅满了血。他身后是数百名披甲执戈的凉州卫,喊杀声震天。
是曹忠邈。
宋霄瞳孔一缩,扶着城墙垛子的手都不自觉用力。
乌赫人没想到背后会来人,阵型一下子乱了。前面的骑兵不知是该继续攻城还是回身迎战,马匹嘶鸣着互相冲撞,队伍里乱成一团。
曹忠邈带着人从侧翼快速突袭而来,刀光剑影中,乌赫队伍一侧的兵卒人仰马翻,狼狈不堪。他一边指挥队伍战斗,一边逐渐向城门方向移动。队伍呈人字形展开,像一把刀,从乌赫人的队伍中切进去,往城门方向而来。
曹忠邈抬起头,远远地望上来一个眼神。
宋霄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“开门!”她朝城下喊,“放他们进来!”
城门打开。
凉州卫一边断后一边退向城门。乌赫人反应过来,想要追上来,但被断后的队伍奋力挡住。
“关城门!”
最后一个是曹忠邈。他一个人在最后面,挥剑砍倒几个追兵,然后猛地催马,在城门即将关闭的最后一刻猛然冲了进来。
守卫们顶住城门,门板在身后轰然合上。城墙上又箭如雨下,乌赫的兵叫骂着逃离而去,队伍向后撤离。
乌赫军今日阵型大乱,死伤数百人,暂撤退军营休整,不再进攻。
宋霄再见到曹忠邈的时候,他脸上还有脏痕血溅未擦,有些疲惫地站在那,身后是刚杀回来的几百卫兵。宋霄一时哽咽,说不出话来。
身后是那几百个杀回来的凉州子弟。他们浑身是沙土,有的身上带着伤,血顺着胳膊往下淌,但没有一个人倒下。各人脏兮兮的脸上,有着黑亮不服输的炯炯眼神。
他们回来了,这已是最好的结果。
无法用语言表达此刻的感想。
曹忠邈看着她,忽然举起剑,指向天空,呐喊道:“凉州子弟,死守疆土!”
“死守疆土!”身后几百卫兵跟着举戈齐喊。
“死守疆土!”
“守我故乡!”
“守我故乡!”......
......
呐喊声一声接一声,地动山摇般震在所有人心里。
许久,卫兵各自散去善后歇息了,曹忠邈与宋霄在城墙上望远吹风。
“你回来了。回来就好。这次带回来多少弟兄?剩下的人呢?”
“六百人,都是与我亲近的队伍,闭上眼睛都能点出他们的名字。剩下的千人,还在梁芥队伍里。”
宋霄侧目看他,无声询问。
曹忠邈转头看向她,“我是夜里偷偷带兵跑回来的。”
“梁芥先截下了李鹤,李鹤说他收走了一封信,还说了甘州与凉州的情况,我心中暗自判断此事怪异,更危险的在凉州,便自作主张,夜里叫亲兵连夜归来。来到城郊,便看到乌赫再度攻城,趁着沙尘扬起遮蔽视线之时,我率兵冲出——便是刚刚那样。”
“你来的,很及时。”
“我此番自作主张,必要受罚,所有过错,都可推到我一人头上,只是凉州,不能没人守城。”
“甘州在你们去的路上就已经失守了,纵使半路回来,谁又能因此责罚你们?况且,也是我的命令,我想写给你的信,就是凉州有危,带兵速归。”
“如此......倒也跟我的猜测差不太多。”
“你没收到信,那梁芥呢?他看过信,有何表示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