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忠邈目视远处,眸光复杂。
许久,他说道:“他当时,似乎想杀了李鹤。”
“果真?”宋霄皱眉。
“当时我忽然进帐,他按下剑柄,我这才能带走李鹤。”
沉默一会,她说:“若是这样说来,倒是我差点害他丧命了。”
“这不是你的错,天下承平许久,谁也想不到阴谋在身边,战争在明天。宋县令年纪尚轻,本不应承受这么大的担子。只是命运往往将人推至意料不到的地方。”曹望着城外一片狼藉说道。
阴谋在身边,纵使不说,两人也都知道指的是什么。
“有些账,过后再算吧。”
一时安静。
想到后续,宋霄开口说道:“说起来,我这几日日日写信上报,请求朝廷支援,不知何时能等到援兵。不管是哪个方向来的,只要是支援我们的都好。”
曹尉点点头:“大人已经做得很好了,现在我带着六百凉州卫回城,还能顶一段时间,应该能支撑到援兵来。”
“这段时间我与县丞在城中招了些志愿守城之士,初时只有百余人,真的开打后,现在也有了二百余人,还好你回来了,如此,这二百余人与城中的凉州卫现在全由你调配。若有问题,我便想办法帮解决。”
“是!”他抱拳拱手。
城外的乌赫军经次一战,竟难得消停了几日,一直在城外驻守,按兵不动。只是宋霄恐怕平静下酝酿着更大的阴谋。
这段时间来了些甘州的逃亡流民请求入城,更具体的情报便是他们带来的。是八月初十那天,甘州县令及一众官员殉城,甘州被乌赫攻陷。
听闻县令殉城的时候,宋霄一时感慨。
如若自己也到了那步绝地,兵临城下,千钧一发,是呈上县令印章跪降,还是与凉州卫同战至死?降或战,乌赫对城内居民又有何不同?
她如何,不过一身之躯而已。她只是更希望,城内数万百姓,能活着,尊严活着。
但无论如何,只要凉州没有作战能力,她希望乌赫如何对待他们,不过是与虎谋皮,他们可以答应,也可以瞬间撕破脸皮。
甘州失陷之后,乌赫军在城中到处劫掠,数千大雍百姓携妻带子奔逃,一批批南下,途径凉州,凉州城中一时流民众多,纷纷乱乱。宋霄将流民集中至城中空地或寺庙安置,调令县衙吏卒一一登记、开具过所。又令县丞管控粮价、凉州卫抽调兵力维持治安、镇压恐慌。
纵使城外不再攻城,城内的这些杂事,也足矣让宋霄每日忙得团团转。至于一些文书琐事,则交由许堪处理,只在晚归回家之时,照例去东厢房找他,听他大概汇报处理情况。
已至子时,宋霄和许堪还在东厢房挑着油灯处理文书,说是处理文书,其实是宋霄肘撑桌边,坐在他对面,眼皮半合,有一搭没一搭地听他汇报。
许堪顿了顿,忍不住说道:“大人若实在困倦,还是……”
屋顶却忽然传来一声响动。
屋顶上是铺的新瓦,有些大概还不十分稳定,但刚刚那一声,却无疑是有人踩裂瓦片才能发出的声音。
宋霄睡意一下全无,两人都听到了屋顶动静,对视一眼。
宋宅门口有门卫看守,若屋顶上那人是翻墙而来,夜里潜行,连良簇也没发觉,用意恐怕不善。
宋霄感觉心提到了嗓子眼。悄悄抓上放在一旁桌角的短剑,紧握手中,甚至能感觉到手心瞬间的出汗。
她望一眼许堪,许堪竖着食指放在唇边,意思是不要出声。
虽然他们是有两人还有一把短剑,但不知道对方有几人。如果只有一人,那搞出动静来围攻还是不怕,如果是一伙人,那怕是打不过了。
两人一时面面相觑。
霎时间,三个黑影一齐从屋檐往下翻下,动作迅速,落地轻捷无声,可见武功之高强。他们身影在门窗上印出几团阴影,并迅速逼近。
宋霄紧紧握住剑柄,死死盯着门外那几个黑影,千钧一发之际,却听到身后似有什么石砖的钝声,然后被一只手猛然拉向后,身向后倒。
在倒向地下的瞬间,她只见自己跌落黑暗中,地面的石砖在面前合上,将唯一的光也收拢关闭,而外面的人刚好在此刻破门而入。
身体被砸在不知何处的暗道石砖上,敲出一声闷响,不过痛的不是她的身体,而是她身下压着的,许堪的身体。
许堪几乎想咳出来,又皱眉捂嘴极力忍住了。
一片黑暗,连个灯也没有。当真是伸手不见五指,一切只能靠摸索。
宋霄坐起身,摸了摸身下之人,从胸膛摸到脸庞和头发。
“许堪?”她俯身靠近小声问。
靠近的瞬间,她也闻到了许堪身上那常熏的清甜梨香。
“是我。”
宋霄又爬起来往旁边地上到处摸索,刚刚那把短剑也掉下来了。
指尖触上一抹冰凉,终于摸到了,她总是心安些了。
“这里还有个地下密室?”宋霄满脑子疑问。
“……我也是偶然发现。”
黑衣人此时在屋内到处寻找,刚刚明明听到屋内有人声和动静,屋内也点着灯,但进来却什么也没有。
案几上的字迹甚至墨痕未干透。
黑衣人开始在房内到处寻找有可能的机关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