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意已渐浓,陇右郊外,群山起伏,山峦上星星点点地点缀着深浅红黄色,阳光下树枝细密朦胧,如半透明的一簇簇烟雾。
常有飞鸟在高空荡过,曹忠邈在马上仰头,看向空中盘旋的隼。心也如同这空中鸟,盘旋不定。
身后是一列列披甲执戈的凉州子弟们,跟着他们走了好几天。
傍晚,军队扎营,各自休息。
李鹤追上了凉州卫,本想直接找曹尉,却被梁芥先一步知道,当成靠近部队的间谍先行绑下,带回营帐。
营帐内只梁芥与李鹤二人,梁芥上下打量了李鹤所着凉州卫的甲衣。
“你究竟是什么人!怎么穿着凉州卫的衣服?”
李鹤抬头,着急解释:“梁尉,我真是凉州卫的人,凉州卫一千多人,许是您不曾见过我,但是我真的是!”
“凉州卫已尽数调走,怎会剩余你一人?你来此,又有何目的?”
“凉州卫调走的先前一日,宋县令便派了我打探甘州战报。我来此,是......”他顿了一顿,不知该如实全部说来,还是有所保留。
最终他开口:“是宋大人要我转告甘州情报于你们!”
“甘州如何?”梁芥冷声说道。
“甘州已经被乌赫攻下!”
梁芥默了一默,盯紧他的神情,沉声缓缓道:“那宋县令,有何指示?”
李鹤面色有一丝慌乱:“没有,这个,她没说什么指示。”
“真的没有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再好好想想。”
李鹤不敢出声,只是摇了摇头。
营帐内一时静默,李鹤默默咽了口口水,不知对面到底有没有相信了他说的话。
许久,他开口:“那梁尉,属下继续将这个消息告知曹副尉?这绳子,是不是......可以解开了?”
梁芥忽然俯身,一手拉上李鹤身上的缚绳,李鹤在这个瞬间几乎以为他是相信了自己,帮自己解开绳索,可是下一刻,他的手在他身上摸索,想要找出兜里怀里的细碎之物。
钱袋,干粮,还有那封信,都被一一找了出来。
梁芥在他面前拿起那封信,声音极冷:“这是什么?”
“这,这个是,宋县令要我转交的......”
“转交给谁?”他逼问道。
李鹤有些惶恐:“给,给曹副尉,具体写了什么,属下也不知道。”
梁芥当即拆开了信封,展开信纸,快速读过。
信纸上写的很简单——凉州有危,带兵速归。
他借烛光细细检查了一番信纸信封,确实只有这一句话,然后收回自己怀里。
“梁尉,属下确实是凉州卫的人,可以让属下走了吗?”
“我还有个问题。为何,宋县令让你把信给曹副尉,而不是给我?”他缓缓道。
李鹤心中惊慌,这个问题,他在来的路上也曾想过,难道是领导之间的不和?抑或是......不信任?可他不想将这些摆到明面上,倒不如说得圆滑些。
“属下是曹副尉所管六队的兵,自然是先报给曹副尉最为方便,不至越级,至于信上内容,虽不知是什么,但若是要事,曹副尉也定然会与您商议!”
梁芥轻笑一声,意味不明。
“说的倒是,这信,我收下了,便不用你亲自送了。”
“谢梁尉!”
“宋县令还与你说过什么?譬如嘱托之类?”
“她,她曾说过,让我打听一番,甘州是如何失守的。”
“还有吗?”
“没了,真的没了。”
梁芥伸手,解开他身上绳索。
“你走罢。”
李鹤喜出望外,抱拳行礼:“属下告退。”
梁芥面色淡然点点头。
他转身的瞬间,梁芥杀意骤起,盯住李鹤的脖颈,右手握住佩剑剑柄,刚抽出三寸银光,营帐忽然一挑,快步走来一个人影,梁芥硬是将那银光瞬间按回剑鞘。
“梁尉。”门口,曹忠邈看向梁芥,又看向李鹤,目光闪过一丝见到熟人般的惊讶。
帐内静了几息,气氛有些微妙。
“你来的正好。”梁芥开口道:“路上遇到个小兵凑近,我以为是什么人,刚刚细细盘问,才发现这就是凉州卫的人,都是误会,他也刚好要去找你,向你禀报。你来找我何事?”
“无事,只是也刚好听闻,这边抓了个小兵,便想来问问是何情况。”
“那便刚巧了,你带他回去,问他便是。”
“是,我等就此退下。”曹忠邈目光深沉,微微低头,带李鹤退下。
梁芥矗立原地,看着他们走出去,目光冰冷。
杀意不是好收的,但是官场、战场、上级、下级,有些事情又还得维持着脸面,只是该死的人没死,那恐怕就只有让别人来替了。